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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九重天上有這么一處地方，它上載神仙歷劫之期，下記凡人生老病死，世間萬物皆有定數，而掌管這定數的地方，就叫天機閣……”

凡間一處茶館中，說書人滔滔不絕的聲音戛然而止，茶香繚繞，堅果小吃灑落了滿桌，食客們的目光都落在那剛剛走近門的公子身上。

白衣黑發，面冠如玉，體態修長，身著繡著金紋的白色長袍，手持一柄青玉扇。尤其是那雙如寶石般墨綠的眼，好似深不見底的潭水，清澈又迷人。

白衣公子搖著扇，溫和的笑著，并未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向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那少年十二三歲的樣子，被兩個仆人打扮的人制住了手腳，一群富家子弟指著他笑的鄙夷。

不一會功夫，少年已經被公子拉著走出了茶館，而身后，躺著滿地昏睡過去的人。

“放開我！”落魄的少年甩開了公子的手，滿是污泥的臉上寫滿了防備，一雙黑亮的眼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不甘又憤怒的喊到。

那公子并未在意，看著眼前刺猬一樣的少年，在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氣。

離凡活了幾萬年，從未這般頭疼過。前幾日下凡歷劫，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被人欺負的滿身是傷又倔強的不肯說半句軟話，莫名感覺不舒服，便出手救了下來。可這小鬼非但不感謝還反過來質疑他的用心，傷還沒好就直接調頭跑掉。原本想著隨他去的，可是掐指一算……又無奈的跟了上去。

“罷了，既是歷劫便隨緣吧。”離凡這樣安慰自己，但那墨綠的眼卻泄露了一絲擔憂。

又一次從那群紈绔子弟手中救下了小鬼，毫不意外看到的還是這樣防備的神情。離凡想，經歷了那么多事變成這般模樣也是情有可原吧。

直接敲暈帶走了小鬼的離凡此時還不知道，所謂歷劫，便是要嘗嘗這人間的諸般苦，無論愛恨別離亦或是生老病死。而他的劫數便是從遇上這小鬼的那一刻開始的。

方辰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從小和母親生活在一起，村里的孩子嘲笑他沒有父親，母親對此只字不提。后來母親病逝，他被親戚收留，十歲那年村長以他犯了大錯為名將他驅逐，自此流落街頭風餐露宿。以破廟為家的他好在天生神力，靠著做一些苦力度過了幾個春秋，直到十三歲的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墨瞳公子。

那人白衣黑發，手持一柄青玉扇，斯文秀氣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可那如潭水般的墨瞳卻隱藏了所有情緒。

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屋子，干凈整潔，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身上蓋著的被子暖暖的，翻身下地，拿起桌上留得字條

“若是醒了，便把藥喝了，我午時回來，切莫亂跑。——離凡留”

“離凡……”很好聽的名字，可依舊懷疑這人的用心，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就像當年收留了他的親戚，不過是為了母親的遺物，和他稱兄道弟的村長兒子，也只是想找一個替罪羊。那這個人呢？又是為了什么，現在的自己還有什么值得利用。

方辰這樣想著，端起藥聞了聞，好苦！正當他打算把藥偷偷倒掉時，只聽吱吖一聲，門外站著一個白衣黑發的公子，手持一柄青玉扇。

“想不到你這小鬼居然怕苦么？”

“我沒有。”嘴硬的撒了謊，說完憋著氣將藥汁仰頭喝掉，濃濃的苦味刺激著味蕾，冷漠的小臉帶上了一層淡淡的委屈。

一個東西被塞進嘴里，條件反射的想要吐掉，突然感覺口中甜甜的，驅散了苦味，是糖。

“真是個倔脾氣的小鬼。”無奈中帶著些寵溺的語氣

“你才是小鬼……”抬起頭憤悶的想要反駁，一張帶著溫和笑意的俊顏映入眼簾，那些話不知怎的就說不出口了，被擦洗干凈的小臉上浮上了淡淡紅暈。初見時的匆匆一瞥，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愫開始蔓延。

看著小鬼呆呆傻傻的樣子覺得甚是有趣，來這凡間也是孤單，不如找個伴。

“小鬼，我這身邊缺個小書童，你可愿留下？”

他聽到那人溫潤的聲音，嘴里的糖依舊散發著甜味，終是沒有拒絕，被利用也罷，誰叫我居然想貪圖這短暫的溫暖。

小鬼的力氣很大，毫不費力的劈柴挑水，要不是已經算出他的身世，還真是會意外呢。

想到小鬼的身世，九重天上這位無欲無愛的離凡仙人倒是想不明白了，明知是觸犯天規之事，卻還要一意孤行，結果還不是一場空，不周山上的那位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其實也不能說一場空，畢竟他還是有了這個孩子，只是不能陪伴身邊，想來真是莫大的遺憾。

離凡突然想到幾萬年前，他站在天宮大殿上，看著那曾經意氣風發的將軍被敷住手腳站在殿上，神情平靜，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帝君，良久，才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即使是去不周山服刑，背影依舊挺拔，卻無端生出落寞，九重天上的神仙都是修道千萬年，舍棄塵緣的人，哪里能理解情愛這般苦，更看不到坐在那帝君之位的人，眼中的擔憂與無措。

但是離凡卻看到了，不是因為他沒有斷了塵緣，而是他在天宮所司之職件件不離七情六欲，看的多了，便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可是仔細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