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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洲桓想起自己念高中那會兒。
逢年過節,周末寒暑,學生們幾乎都會將課桌里的書本塞進書包,發誓要在家努力學習,然而返校之時,信誓旦旦的眾人全萎了,絕大部分甚至連書包都沒有打開過。
何辛洋以前大約也是這種光說不做的孩子,但如今,程洲桓想,等到春節結束時,他也許真能將帶來的習題吃個通透。
因為他已經沒有能夠撒嬌、找借口搪塞的人了。
沒有人會要求他什么,他付出的所有辛勞,都是為了給自己的人生一個交待。
何辛洋輕車熟路地把書本搬進書房,自己的衣物則放在客房門口的地板上。程洲桓走過去打開客房的燈,提起裝衣物的口袋放桌上,拉開一扇柜門道:“進來自己收拾收拾?”
何辛洋這才步入客房。
程洲桓的家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最熟悉的是客廳書房廚房,臥室卻只進過一次。
他家里雖窮,父親卻打小給他灌輸過不少為人處世的禮節,“不能輕易進入別人的臥室”就是其中一條。
客房雖不是正經的臥室,但好歹也是晚上睡覺的地方,所以剛才他才猶豫了一陣子,將衣物放在門口。
程洲桓靠在柜子上看他從購物袋里拿出換洗衣服,有兩條內褲,一雙襪子,一套秋衣秋褲,沒有居家棉服。
那秋衣秋褲是老舊的深藍色棉布,洗得發白,還有零星的破洞,穿在身上定是保不了多少暖,至多有個“暖和”的心理作用。
程洲桓沒說什么,又見何辛洋拿出洗漱用具,和牙刷牙膏放在一起的竟然還有漱口水和牙線。
這就有些奇怪了。
何辛洋活得糙,能坐在馬路牙子上啃白面大餅,能穿著老土漏風的秋衣秋褲,還經常戴一雙車間工人袖套,活脫脫一青年民工扮相。
可這民工卻用著矯情白領常用的漱口水和牙線,著實有些不搭調。
將洗漱用品放去衛生間時,何辛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映在對面的鏡子上。
程洲桓頓時懂了這少年心。
不堪的生活讓何辛洋早早成熟起來,不計較旁人的目光,起早貪黑,一心想著攢錢與考大學??伤K究還是少年,終究希望自己能再帥一點,再好看一點。
就算灰頭土臉站在人群中,也能夠扯出一個亮眼的笑容。
他沒有能力像同齡的男生一樣穿時尚的名牌衣服、做流行的發型,更不可能買一堆護膚品打理自己,但漱口水、牙線、含美白配方的牙膏他是負擔得起的。
也虧得他生來有一口整齊的白牙,日常稍注意清潔,少抽煙少喝咖啡濃茶,差不多就能讓牙齒保持白凈。
程洲桓抱臂想,也許每天晚上,洋洋都會對著鏡子認真地刷牙,漱干凈后欣賞片刻,自言自語地說“帥哥晚安”。
多可愛的小孩兒,真想將他揉進懷里疼。
何辛洋并未注意到程洲桓漸深的眼神,收拾妥當后去狗房子旁看了看,黑哥已經睡著了。他轉身想問問春節這幾天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程洲桓卻拿出一套厚絨居家服,笑道:“在家就換這身兒吧,暖和。以前朋友送的,我沒穿過。”
何辛洋接過衣服,抖開看了看,發現兜帽上有兩個圓耳朵。
他揪起圓耳朵,“這是?”
程洲桓忍住笑,“老虎耳朵。”
這套居家服是嚴嘯手賤送的,質量很好,裹在身上非常暖和,但程洲桓偏不領情,死活不肯穿上讓嚴嘯拍照發朋友圈。
這下倒好,給何辛洋穿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