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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從裂口中呲地噴出濺了他滿頭滿臉,黏膩的液體如同蠕動的蚯蚓冰冷的順著額頭向下爬去。
羽絨服濕了大片褐色,糟亂的額發被液體濕漉了徹底,他難堪的搓了搓被黏膩糊住的雙眼,才是遲鈍地抬起頭來,他們班那位妖嬈的班花姑娘正攜著三兩吊兒郎當的男生施施然從走廊走了過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拐角的陰影之中。
魏闕忍不住又抹了把臉,黏膩感蔓延到了手掌間,裂開的易拉罐間,可樂源源不斷的溢出,匯成一股細流向著淌來,他拖著一直作痛的左腿,狼狽不堪的避著那些液體,過了半響才從地上勉強站了起來。
雖然周圍沒有一個人在,可魏闕還是覺得有無數嘲諷的視線向他聚來,還有聲音,無數竊竊私語逐漸擴大,越來越多的惡言惡語交織成巨大的羅網向著他兜頭罩來。
魏闕轉頭看去,影影綽綽間,樹蔭間竟似站滿了人,它們全圍著他指指點點。
又幾滴可樂糊了眼睫,他用手掌抹了把臉,沒等放下,又用手背糊了一下把。
黏膩的液體迅速蒸發干涸,變成不合尺寸的面罩般,將他的臉面繃得緊緊。
“阿闕,”頭頂又一聲呼喚,是他男神的聲音,他慌忙抬起臉,恰恰好見著穆延俯著臉向他望來,“阿闕,你怎么還在那里?”
四目相對間,魏闕倏然覺得自己看不清男神的表情了,一絲陽光如針刺般從樹稍間隙直刺進了他的雙瞳里。
所有的景致迅速模糊扭曲,唯有穆延向他俯來的那張臉霎時間變得猙獰了起來,他似乎看清了,又似乎什么也沒看清。
遠處有鐘聲咚咚,一聲沉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更逼近——
他意識到十二點到了,時間到了,他與穆延約好的時間!
他來不及了,他已經來不及了,忽然間慌亂的情緒湮滅了所有難堪,他拼命揉著眼睛,大喊著,“穆延,穆延,你等等我,你別走??!”
沒有回答,周遭靜悄悄的。
針刺感終于從眼底消退了,魏闕仰著頭仍望著方才那處,然而那里空蕩蕩的,只剩一件臟兮兮染滿褐色污跡的校服掛在扶欄邊緣,被路過的風一吹,輕飄飄向下落來。
魏闕盯著那校服,鬼使神差的向前走了一步,他想伸手去接,然而不等伸手,那件空落落的校服已經兜頭罩住了罩住了他的半身。
腐爛的臭味瞬間充斥滿他的鼻間,魏闕被熏得夠嗆,瘋狂的抓著那件校服企圖把它從自己頭上拿走掉,然而下一秒,他的動作陡然一停,他睜大了眼睛,隔著單薄的校服,他隱約看到面前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原地,伸長了脖子湊到他的耳邊,那人張開了嘴,憤怒的嘶吼在他耳邊突然間爆炸般響起,“魏闕,你怎么不來——你怎么還不來!”
單薄的校服猝然之間收縮,緊緊的蒙住魏闕的口鼻,他抬起手拼命要將校服扯掉,然而校服越勒越緊幾乎要讓他憋死。
魏闕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就在這時,嗡嗡嗡的手機鈴聲有如雷鳴從天而降瞬間將他驚醒。
伴隨著嘩啦啦巨大的水聲,魏闕猛地從浴缸里爬坐了起來。
是夢。原來之前的那些都是夢。
他捂著胸口,心跳咚咚如擂鼓般急促,隔了好久才又消停下來。
浴室蒸騰的霧氣散的差不多了,浴缸里的水也只是冰冷冷的。
魏闕被凍的一陣哆嗦,擼了把濕發,大腦遲鈍地回放著方才的夢境,不,準確來說,那不算夢,那是他高中的回憶了——
那天確實是星期四,他剛去醫院拆了石膏,腿是能走了,然而還是有點瘸。他收到了男神穆延的短信,約他去天臺見上一面。他瘸著條腿急著往學校趕,半路遇到班里那群人耽擱了許久,等他再上天臺時,穆延已經不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