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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夕陽落得比想象中的快。
小腿劃進湯池,雄性的須臾漂散開。湯水柔波面上蕩起的氤氳,在額頭、發線、后頸、肩胛處,像少女軟唇蓋下的吻。黃聞嘉轉身背著還殘留血橙色的雪山頂,雙肘又撐回在馬克磚上,湯水波動的幅度有了春色之氣,來來回回在空蕩的胸腔中填滿又倒空。合上眼,太陽穴處的那滴汗墜進池中,所經肌膚之處,都成了電流酥癢,一并刺激著前些日的記憶處。
臨近午夜十二點的711,成弈坐在櫥窗里,有人為她拆蛋糕,擁抱散場;加班的夜里,車就停在711的前面,兩只小貓從駕駛座的窗口跳進她懷里,她明明在自己面前說貓就是白眼兒狼;停車場門口,她從副駕駛上下來,車里的人說再見,她笑著比手勢說電話煲OK嗎,從711出來時拿著蟹棒叁明治和牛奶,時不時帶著傻笑。
凌厲的下巴,單薄的唇,傲人的小駝峰,如山的眉骨,合著屏住的呼吸,一漸沉入水底。余陽帶著血色折射在水中,光隨著波浪開始斑駁起來。十指散游在池中,波蕩中睜開眼,被馬克磚裝飾的池壁也跟著自己飄蕩。像是被囚在一個折射出彩虹光澤的魚缸里,失重的無力感,浮浮沉沉,處處碰壁。人快要散渙時,幾次小刺頭頂都微微浮在水面,雙臂帶著沉重的枷鎖,倏而抑制沉入水底。
人在缺氧的時候,想睡覺,想縱情,想做柔波里的水藻,能以任何舒服的姿態,把欲念和妄想都拋向很遠很遠的遠方。
七彩的柔波里,水劃過指縫的聲音,放縱著水灌進身體的聲音,掙扎著水拉扯靈魂的聲音,一齊出現。他在水里看見了什么,成弈的頭發在水里散游地如深藻,她沒有小美人魚的尾巴,只是笑著游近他,來到面前時,沖著他眨了眨眼睛。在水里透過殘陽折射出的五彩斑斕,圓潤的指頭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手掌相貼時,有對方心的跳動聲。
帶著他離開。
從水底站起的那刻,身體承載了太多不堪的負擔。水滴嘩啦啦的落在蕩漾的池中,像落在荷葉上的雨珠子。他伸手將托盤里的計時器按下停止鍵盤,看至分秒數,差5秒,就4分鐘,還是差點點。
右手從額頭撩至后頸,胸腔處終于釋放。再轉身時,夜來得快了。
論公歷,他今年叁十四歲,他到不覺得男人至死是少年。周正仁前些天冷著聲與他通話,子聞,我知道你棋下的好,但你格局真的太小。
想到這里,黃聞嘉正在劃著屏幕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殘留在肌膚上的水珠已經有了夜里寒料之氣。打開微信,成弈的頭像有小紅點,四年前四年后,小瀑布,雙彩虹。
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意思。忘記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成弈選擇的方式,有點蠢,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后退。退回到自認為是起點的位置,為止。
回頭的路,不好走。
*
“譚凱文。”
譚凱文滿身酒氣回頭望,只見成弈持著門把手站在門口。他丟了煙走上前示意擁抱:“成二彤,真的是好久不見。”
姿態就是,穿著富貴紫的縣城老板衣錦還鄉,看見一個沾邊的熟人就要上前擁抱一個的氣勢。
“喝成這樣還能認出我,小心回屋里我講你壞話。”成弈只是做著往下掰鎖門的動作,并沒有想要接受擁抱。
譚凱文只將雙手收回,推出手掌示意,“先別慌著進去,老同學好久不見,還是要寒暄幾句?”
“叨什么啊叨,現在你可是甩了我一大截的譚總啊。”成弈被他拉著往院子里帶。
今晚的月光不一樣,照得她的羽絨服反出自護的光。成弈往藤椅上一靠,譚凱文也就靠著坐近她身邊。成弈不自在,手撐在椅子上微微往邊上挪。
譚凱文掏出煙盒先示意,成弈笑著擺手講,“現在不抽了。”
“現在做乖乖了呀?讀書那會兒你和林甜老是偷跑在天文館的衛生間里抽煙,還找我借啊。你還記得不?”譚凱文送了一根煙到自己嘴里,只是抿著沒點,又往成弈那邊挪緊了一步。
“你靠我這么近干嘛?”成弈直接站起來雙手插在自己的羽絨服里,“你媽給你找的那個女博士,管不著你?”
譚凱文“噗”的一啞聲,吐掉了還沒燃起的煙,卷起二郎腿,雙手搭在膝蓋上,睥睨著眼前穿著束腳運動褲、扎著馬尾的老同學,“成弈啊,你怎么現在嘴巴還這么不干凈啊。現在不像讀書那會兒了,嘴巴不干凈,吃虧可是你爸啊。”
“那先謝你爸和你全家,賞了我爸飯吃。”成弈看著他故意把腿伸到自己面前,惡心地瞪了一眼,鵝黃1970直接踩在他菲拉格慕的皮鞋上,“準確的說,賞了我全家。”
她倒覺得那logo咯著她腳板心了,譚家凱嘶的一聲直跺腳后跟,頤氣指使道,“你他媽等進了這屋有本事嘴再這么臭!”
成弈直接甩著門把手拉開了包間,閉塞處“啵”的一聲彈開了木塞子一樣,屋里的酒氣熏的成弈眼里發狠,一桌人看著她,她只看著坐在門口座的爸爸,隔壁還坐著桃桃的爸爸,李哥?擠出二十四孝子女的笑容,嬌滴滴地問好,“叔叔們不好意思,我來找我爸爸拿房卡。”
“成弈?真的是好久沒看到了。快坐下吃兩口。”譚凱文的爸爸正紅著鼻頭朝著成弈招手。
成弈左手準備輕輕帶上門時,譚凱文直接踢開門差點讓她吃了個癟,她反手彈到了門背后,疼得右手捂著左手腕。一回頭迎上浪意百分百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沒注意門后有人。
“成弈,譚凱文沒傷到你吧?”譚父身醉人不醉,醉在自中。
譚父是現在的監管局局長,坐他旁邊男人,是環保局局長。這頓飯,是成弈父親誠意十足邀請來的。譚凱文門面上控了西城周邊一大的砂石廠,成弈的父親是做機械石化生意的。這兩年環保管的嚴,個體小戶零零星星走到了盡頭,成父也是丟了不少散利頭,只能膀好有底子的大客戶,對譚凱文這種合作長久的,價格上被一壓再壓,配送上無論多偏還是要送到。成父以前只是品牌代理商,近十年來也將自己的小原油加工廠做成了貼標廠,雖然說品質從未出現過任何漏洞,但站在河邊走,哪里會不濕了腳。
成搖搖左手表示并無大礙,一臉不好意思說,“譚叔叔怎么會呢,我骨頭硬的很。”搖搖左手表示并無大礙。
“坐吧。”成父示意成弈到在他旁邊。
成弈坐在父親和李揚中間,側身低語:“李哥也在?”
“對,最近工作如何?”
“還好,你呢?”
“老樣子。”
李揚最近瘦了,準確來講,是頹了。
成父泛濁黃的眼睛陰惻,他幫成弈醒了點紅酒,打斷她和李揚的對話:“敬個酒吧,這么多合適了。”
一桌人的杯子匯聚在一點,卻不在圓桌的最中心。譚凱文的杯子仿佛和她黏著一般,收回時還不愿放,這人又浪的一出戲,“咱兩這么多年的同學,怎么得好好單獨喝一杯?”
成弈舉著服務員遞來的椰奶,演出一副白蓮可憐樣子:“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只能喝奶了。”
“你要不醉奶?”譚凱文沒有為難,碰了碰她杯子,酒氣飄飄進成弈的耳里。
成弈把手擱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跳著芭蕾,心里只念,這肩溜的太厲害,跟人一個樣子,靠不住。她一臉抱歉說道,“只要是你敬上的。”嘴里吐出口型,“都醉。”
譚父笑呵呵與她對坐問道,“還是老工作?”
“虧譚叔叔還記得我在搞電商。”成弈雙手放在桌步下的膝蓋上,左手抓著右手食指不放。
譚父右手撐在桌上上,滔滔不絕講的有完沒玩,哎呀,之前農業發展那邊搞扶貧政策,怎么就忘了你呢?這事情該賴你爸,你爸應該對你上心點,先去那邊簽個合同工,干個一年內招不就完事了嗎?現在就缺你這種人才啊。成弈覺得太滑稽了,此刻應該鼻頭上黏一個白色的玩具球,指指點點的手指也是如此,丟進馬戲團,讓人好好笑話才行。
最后她含笑說,“譚叔叔,真沒你想的那么高大上。再說了,我已經吃過政策的優惠啦,不能賴在上面不走了。”
成父背著手走在前面,成弈小步緊跟在后面:“怎么不提前打聲招呼就來了。”
她還是做錯事的小孩,只敢嘟嘟囔囔,“我就是來看看你。”
成父突然轉身,嚇得她抽了肩膀釘在原處,眼睛倒是瞪得像銅鈴,嘴里一句話頂不上。
成父扶著她,嘴里放柔了一點,“你跟我后面干什么,我又沒說你什么。”等她上來并肩時,繼續講道,“你說這些場合你湊上來也幫不了忙,對吧?”
“哎,爸爸,你聽我說,今年不要和譚凱文合作了。”成弈停了下來,這樣的眼神和語氣是成父從來沒見到過的。
成父問她:“為什么?”
成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到底為什么,喝了酒人怎么會沒有說胡話的底氣呢?怕自己說多又怕自己把不該說的也說,揣在心里抖了抖,“譚凱文面相不好。”
“什么?”成父側臉問她,“你現在還研究這個?”
“啊,你不信找個人看看。”成弈自己越說越蒙老父親,“爸爸,生意做到這份兒上不合合八字嗎?”
成父推著她往她的小獨棟走:“回去趕緊睡了。”
她感覺自己飄飄拂拂走到在門口,還沒摸出門卡,就急急慌慌蹭掉了板鞋踩著,褲兜里,羽絨服,衛衣兜手全全都走了一遭,渾身跟著一起發顫,碎碎念道:“完蛋了,房卡丟了。”
彎腰正準備穿好鞋子,轉身去酒店大堂時,耳后發出懶洋洋的聲音:你是豬腦子嗎?到處丟東西。
她像受驚的兔子看側身圓月布下的影子,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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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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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低俗喜劇》插曲
菲拉格慕,我不是那個意思...老黃在水下那一點,我文筆辣雞,寫不出那種掙扎和脆弱感。《氧氣》+尹昉《水形舞語》連著一起,應該夠了。
為了故事的連貫性,我可能會考慮,0點繼續更?所以有老黃的小豬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