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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桃桃轉(zhuǎn)身看著成弈,“所以你你爸爸你媽媽也會給你紅包的。”
他們?nèi)苏诔穗娞輹r,桃桃不自覺哼著“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此生。”
成弈添亂吼著:“啊~啊~啊~”
蔡恒遠手指在扶梯上松開,“我剛才就想問,桃桃小時候有沒有看過《新白娘子傳奇》。”
“我當然看過啊,社科頻道寒暑假都會播的。”桃桃爭著回答。
成弈眼角帶著顯擺扭著新疆舞脖子:“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樣~”
“《家有兒女》,我看過!”桃桃很興奮,抓著成弈的衣角開始在電梯上跳起來。
頭頂一男孩聲叫著“小桃子”,整整齊齊沖上看去,一小男孩站在電梯口對著他們揮手。
“Hello,家明!”桃桃也對著他招呼,又對成弈悄悄講:“他是我同學趙家明,可是我不想和他打招呼。”
成弈繞過后頸摸著她的臉蛋,又拍拍肩打氣:“沒什么,忘了我是你姐嗎?大姐大的那種?”
小孩子的臉,就像剝了殼的雞蛋,堅挺潤滑又脆弱,韌性十足,彈性忘返。
“小桃子,你這次叁門都是滿分,怎么沒有來領(lǐng)成績單啊?”趙家明雙手插在褲兜里,還故意伸手指讓褲包鼓起來。
成弈倒是覺得幼稚了,這些舉止都是從刷不盡的短視頻里學的吧。她給桃桃的后頸舒緩按摩著:“謝謝家明關(guān)心,桃桃那天飛機晚點了沒趕上散學典禮。我們到的時候好多的同學都離開了,不過聽吳晴晴講?”成弈可以停頓看著桃桃,“這次班里進步最大的是家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小姨你記錯了,那個同學叫吳青青,是一聲啦。”桃桃邊說邊去攬著成弈的腰,“家明你來看什么電影?”
“肯定啊,我和我爸媽一起來看《白蛇》。”趙家明傲氣不在乎成績,“你看什么啊,小桃子。”
“家明你還記得阿姨嗎?上次在你爸爸生日的飯局上?”成弈摸著桃桃黏在自己身上的腦袋,皮笑肉不笑,“我記得你那天還頑皮了,被你爸爸打了屁股?”
“可是我沒見過你啊?”趙家明見勢尷尬,灰溜溜轉(zhuǎn)身,“我去找我爸媽了。”
“怕什么怕,這男孩子下次再這么陰陽怪氣的,直接懟回去。”成弈一把拉著她進自己懷里。
桃桃摟著她,眼里閃著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成績不好啊,他爸爸是公安局的局長啊?”
成弈轉(zhuǎn)身看不明所以的蔡恒遠,扯著笑容對桃桃講:“不好意思,我是小仙女。”
成弈那天去班主任處拜訪的時候,將她在班里的情況細細了解,關(guān)于趙家明,是無意中在成績單上看到的名字,從最后一名跳到倒數(shù)十二名。她當然也懇請再叁,希望老師能多心照料,后日要是有個流言蜚語,她作為家長,自是不愿看到被小孩被冷暴力。她甚至開了個不痛不癢的玩笑,要是校園暴力真能不計后果以暴制暴的話,做老師自然是輕松多了。
自己進門時明明是條求人辦事的狗,出門時卻變成了氣勢強硬的甲方,她這些年哪里慣的脾氣?或者說,跟誰學的?這好像沒法定義好與不好。
桃桃看著蔡恒遠在自動取票前的身影,問成弈:“他在追你嗎?”
“啊?怎么這么講?”成弈端著小機靈鬼,她開始相信黃聞嘉所說,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見成年人看不見的東西,可能是混沌不清的、麻痹自我的、自欺成癮的,再或者說,世界都帶著血光的。
桃桃癟嘴,眨了一下眼睛:“很客氣了。”
成弈問她:“所以追人的時候是客氣的,那追到手呢?”
“追到手的話,不一定在一起咯。”
“那在一起了呢?”
“那他還是對你很客氣。”
成弈歪著頭皺了皺眉,就問她:“為什么呢?”
“哎,我胡說你也相信啊。”
成弈說著做勢去彈她的腦門:“你耍我啊?”
“你可長點心吧,好歹是個大人了。”桃桃看著蔡恒遠拿著票過來,忙跑過去躲在他身后,小馬尾先擺出來,小臉出現(xiàn)時狡黠地吐著舌頭。
蔡恒遠立在原地束手無策,“我們現(xiàn)在可以進去了嗎?”
成弈好奇怪,為什么蔡恒遠的車里會掛著如意結(jié)。她不好意思問,可能是家里姓佛?或者這個如意結(jié)有特殊的意義?想去挑那些跟著車一起晃動的小穗,手無法越界。
“你說為什么白娘子和小青的故事里,白娘子永遠是女主呢?”桃桃雙手靠在兩人椅枕上,蔡恒遠開著很穩(wěn),剎車也不急,她也就索性半撐在中間,正偏著腦袋問成弈。
“額,大概是白娘子是大女主的命。”成弈轉(zhuǎn)過頭看著她,桃桃細長的眼角里就像極光閃過,那種轉(zhuǎn)瞬即逝的美好一定要抓緊留住。她停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她們的故事也不全是白娘子獨霸女主,有一部小說是以小青為第一視角開展的,還被改編成了電影,叫《青蛇》。”
“我媽媽有這本書哎。”桃桃偏過頭問駕駛座的蔡恒遠,“哥哥,這種題材你感興趣嗎?”
“不會啊,你們講,我也多聽聽一門藝術(shù)。”蔡恒遠正在右轉(zhuǎn)彎,只是側(cè)著臉沖著成弈淡淡小了一下。
“所以以小青的角度講了一個什么故事?”桃桃復問成弈。
“其實,算是一個關(guān)于勾引的故事。”
蔡恒遠微微翕張著嘴看著她,桃桃歪了腦袋眼里等她解答。
成弈微微咬了一下上嘴唇,有點后悔。點了下腦袋,開始圓場:“今天說的都是非官方解釋,在場的聽一聽僅做參考啊。”
“小青百年修煉終于拿了一次大女主,當然得好好折騰啦。這個版本里的小青很特別,她頭腦比白娘子更清醒,和法海成了朋友。白娘子闖禍愛上了許仙,可是許仙是一個很自私又貪心的人,他不再是其他版本的許仙,對白娘子從一而終,而是一個經(jīng)不起各種誘惑凡夫俗子。當白娘子被壓倒在雷峰塔下后,小青好像明白了自己一直尋找的答案,一怒之下殺了許仙,幫白娘子養(yǎng)小孩。對了,這個版本里有交代雷峰塔是怎么倒的。”
成弈說完就后悔了,水漫金山退不下來,那就一起看潮起。
“怎么倒的?”蔡恒遠和桃桃一起問。
“小說里交代的是人為推到。”她松了松眉毛,“因為人們嫌棄雷峰塔太舊了,沒有看到價值所在,所以歡呼聲中推到了。但是人類大失所望,里面什么都沒有。”
“那白娘子呢?”桃桃追著問她,“塔倒了她總出來了吧,法海呢?小青呢?她的兒子呢?”
“對啊,塔倒了已經(jīng)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悲劇的是,白娘子和許仙命中有劫,她看到推塔的眾人中,有已經(jīng)轉(zhuǎn)了好幾世的許仙,前世的記憶蕩然無存,對于白娘子來說,就是個白紙又相當于廢人。故事結(jié)局,所有人回頭的時候,天已經(jīng)變了。”成弈看著后視鏡上掛著的小如意,隆重不搖擺,微微的喟嘆濃縮在氣息交換間。屬于白蛇和青蛇的故事,結(jié)局本應該荒誕又無情。
“所以這個版本的結(jié)局是開放式的?”桃桃繼續(xù)追問確認。
“是有的神話都是開放式的結(jié)局。”成弈摸了摸桃桃的臉蛋:“寶貝,你媽媽有告訴你,你的名字是怎么來的嗎?”
蔡恒遠抽出聲來:“難道不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蔡恒遠在求證,桃桃搖著頭尋答案。
“夸父逐日故事的最后,棄其杖,化為鄧林。夸父自己沒有完成心愿,所以把自己的手杖扔出去,而手杖掉落的地方,頓時就生出了郁郁蔥蔥的桃林,桃林結(jié)出可口的果實,供往來的路人解渴充饑,儲蓄精力,踏上新的旅程。寶貝,你的桃,不是簡簡單單的桃。”成弈一言一詞都是耐心。
“那我是不是也被賦予了大女主的特質(zhì)?”桃桃今晚開啟了連環(huán)轟炸。
“你想做大女主嗎?”成弈問小女孩。
“我不想。”桃桃不假思索,“我一定要做大女主,我還得找到我的大男主。”
一直靜默開車的蔡恒遠此時溜出了笑聲,他右手掌著方向盤,左手靠著車窗上,食指摩挲著下巴:“你本來就是你自己人生的主角。”
“做自己人生的主角,這是信條,哥哥。”桃桃不以為然,“要是我以后能演電影,我也得做大女主。”
“那就俗了寶貝,演電影非要做大女主是一件很俗的事情。”成弈全盤否決,“電影人物的使命是將觀眾帶到平行的時空里,好的演員是不在意人物出場的主次性,只在乎人物和自己能否雙向賦予靈魂,簡而言之,就是創(chuàng)造。再說了,現(xiàn)在市場這么不景氣,哪里有那么多大女主的戲給你演。”
她側(cè)著臉使了個眼神給桃桃,“怎么不知道你長大了還想做演員,你媽媽知道嗎?”
“這個應該算夢想之一。”桃桃認真回答她,“畢竟夢想千千萬。”
“我倒覺得可以有,搞不好你哪天在少年宮拉琴就被哪個名導相中,陰差陽錯就演了個女主角,夢想也就成了一個。”成弈也是認真道,拉著她擱在椅子上的手,“你這樣半跪著不累嗎?寶貝。”
蔡恒遠從后視鏡看在桃桃退回座椅上時,便說道,“我讀國中的時候,班里有幾個長得好看的女孩子就想著放學路上能被星探發(fā)掘。感覺很多女孩子小時候都想做大明星。”
“其實挺好的啊。”成弈闡述著自己的想法,“這個行業(yè)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敢投身其中的女孩子我倒是挺佩服的。打個簡單的比方,擱經(jīng)期讓我跳水我肯定不愿意,大冬天讓我穿個襯衫躺在雪中我應該會拒絕吧。所以很多情況早就決定了別人比自己掙的多。你也別思維定勢這個職業(yè)。”
“你說這話嚴重了。”蔡恒遠側(cè)著臉表示自己被誤會了,“不過,要是我有小孩,我是肯定不會讓他碰這一塊的。”蔡恒遠這個時候像個嚴厲的爸爸。
“可是如果她就是很喜歡怎么辦?”桃桃一臉傻笑問蔡恒遠。
成弈咧著嘴笑,傻不拉幾的樣子:“你要是生個女兒,估計賊卡哇伊來著,JK都不會讓穿。”
蔡恒遠擠出一個干癟的梨子窩,“可能是受到我爸媽的影響。”
成弈問他:“你爸媽管你很嚴格哦?學醫(yī)也是他們給的建議嗎?”
“差不多。”蔡恒遠的眼中映出路旁的火樹銀花,“我家里還有個親哥哥,所以到我這里稱得上溺愛了,讀國中的時候也拍拖,我爸媽都不會講我,只說不要影響成績就可以。但最后讀什么這事情還是全家坐下來商量來的,剛好我表哥也在嘛,看前景也好,所以就讀了。對了,你是讀計算機的吧?怎么想到讀這個專業(yè)。”
“不瞞你說,和你有點點相似。填專業(yè)和選學校的時候,都是參考著我媽單位招應屆畢業(yè)生標準來著。”成弈也沒故弄玄虛,一五一十地吐出,“家里對我其實沒太大期望的,雖然從小也叫我學這個學那個的。但我是讀書不算有天分的人,全靠著刷題來提升自我的本分學生,你說多好呢,排不上拔尖,你說多差呢,也落不到那份上。錄取這個過程也是靠緣分,我那時候不想再戰(zhàn)一年,結(jié)果被錄了只想趕緊上大學。你要是現(xiàn)在問我當時最想學什么專業(yè),我估計還是會傻不拉幾地說,我想學新聞。搞笑吧?問題就在于隔壁學校他不要我。”
“不會啊,現(xiàn)在很多女孩子也有新聞夢。”
“結(jié)果學了四年新聞后,發(fā)現(xiàn)自己只能寫公號了。”
蔡恒遠聽她調(diào)侃完,便把車靠在路邊。成弈解開安全帶之前說道:”今天謝謝,年后我請你。”
“不客氣。”他轉(zhuǎn)頭對著后座的小孩子,“新年快樂,小桃桃,期待與你下次見面。”
“新年快樂,哥哥。”桃桃在開門之前,對他做了拜拜的手勢。
成弈下車后牽著桃桃的手,對著蔡恒遠降下的車窗擺擺手:“新年快樂,生意興隆,拜拜。”
蔡恒遠眼里,一大一小牽手走熱鬧的夜里,他前傾著身子對著窗口輕喊了一聲,“成弈。”
一大一小齊齊回頭,成弈以為自己有東西落下,轉(zhuǎn)身時先雙手插兜里先摸了摸,目光穿過往來路過的叁叁兩兩,只是看著車里的人,耷拉著腦袋問:“啊?”
“忘了講,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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