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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認識。”
成弈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有點吊兒郎當,“我剛拿充電寶的時候你們工作人員不是念出來了嗎?”
又挪了挪身子問:“帶未成年來的多嗎?”
“占叁成吧,有些總有獨特癖好的。”
“那你別說了,我嫌惡心。”成弈端著茶杯,擋住自己的白眼。
“我最開始做這份工作的時候,和你一樣的。”張曼側著身看大廳,“也不要付出你的可憐,有些事情不值得。”
黃聞嘉給她短信,出來了。
成弈遞給張曼充電寶匆匆道別去車里。
成弈看著李昊臉上帶著悶意,黃聞嘉倒是保持著他不露山水的本色。兩人一進車。酒氣和煙味更是沾滿整個車廂,成弈前臺落下車窗,李昊跟外面的塵埃一般,很毛很造,“成二彤,你鐵娘子不覺得冷啊。”
成弈打算回嘴,黃聞嘉的聲音先行一步,“醒腦。”
一路上兩人的談話,成弈也是聽出了項目上的不愉快,大概就是西城最新的新能源標,高盛想和對方實現新能源這塊兒的共贏,但是對方只想一家獨大。成弈心里摸了摸時間線,高盛集團國有變私有再變國有的過程,之前連連虧損到現在需要處處投標反虧為盈,確實難。黃聞嘉把手搭在窗邊,只說了句不急,李昊腳凝遲片刻,回了句好邊朝大門走去。
成弈不確定窗外什么景致落得黃聞嘉眼,但這種CBD地段,除了樓還是看樓,在車里如井底之蛙,自是比不上48層酒店房間里的俯瞰之景。他是從上車后就保持著一個姿勢,左手手指點著大腿,右手撐在車窗上,背自是孤傲挺直,路燈打下的影像在他側臉上錯落有致,玻璃上劃過的陰影在他的身前循環(huán)投下。
路口滯留的那30秒里,赤色盡染,成弈看到要吞人又溫存的血色在黃聞嘉的眉梢、眼角、鼻峰處一點點抽離,他落得一張生生的臉龐在她眼前:“你想說什么?”
她找了個臨時停車位,熄火。
“我......”
成弈欲言而止,不知道應該先說16歲的雷蕾還是先說梁主席。
“我剛在前臺借充電寶的時候,有個未滿16歲的女孩被帶到了梁先生的房間,我不確定你們剛口中講的梁生和我剛無意中聽到的梁主席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許你可以找李昊去問問。”
也不過短短1分鐘,她好像看到一朵初生的小茉莉,在風中搖曳,在雨中擊打,有一只布滿污垢和肥膩的手背,戴著浮夸的金戒指,潰生的指尖,剝開一片片花瓣,零散著悶著青黃的花蕊,無聲中捻碎。綻放如曇花一現,萎蔫的花瓣還落得余馨,點點碎蕊掉進塵土里,和腐爛的土地,共深眠。即使經歷深夜,這樣的天,也永遠不會亮。
黃聞嘉手掌覆蓋在她掌心時,察到一潮冷濕意,她一臉云淡風輕奈何眼角微凝,黃聞嘉的右掌的熱度和厚度落在她的臉頰上,拇指摩挲在眼下:“還有什么?”
成弈攥著他的襯衫袖口,很緊,“我看到那個女孩兒的樣子了。”
閉上眼,熱淚直接滾在黃聞嘉的袖口上,“我大學的時候資助過一個女學生,叫雷蕾,就是她。”
黃聞嘉的臉上在路燈打投下,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在光里,成弈嘗得一絲悅意,在暗中,卻料不出何種陰謐。
“第一個問題我需要時間確定,但是第二個問題需要你再確定。”黃聞嘉嘴里的杜康氣,在這個橙黃的空間里,飄著緲緲的寒意,“憑著流眼淚也不能斷定那個女孩兒就是受害者,對不對?”
“我沒法給你準確的答復。”成弈拉下他的手,拽著手腕,她不經意間會用這個動作,蚍蜉撼樹般表達出渴求對方的信任感,“我說第六感,你會不會覺得是天方夜譚?你們口中的梁生和梁主席吻合,那個女孩兒也和雷蕾對的上號。”
黃聞嘉指尖落在她手指關節(jié)處,強行打斷她,鑰匙剛被轉動二十度又復零,“回酒店。”
成弈指間劃過丹寧褲如小鋸齒般的聲音截然而至,兀自抽出自己的手,放回方向盤上。“對不起,是我失態(tài)了。”
一灘漣漪推開成弈眉心,而黃聞嘉疾入耳畔的下一句,把漣漪打在心里,“你不用逃避,承認我就是這種人,一點都不難。”
他的臉浸在橙色的燈光中,能看清漂浮在面龐中的絲絲縷縷,很迷幻的光線,很溫情的眼眸,只是冷清的語調讓當下光景怪可惜。她的神色松了又緊,心升了又落,嘴角翕張,知難而退。
成弈無言,兀自動車,黃聞嘉說不用接李昊,她聽著掉頭罷了。黃聞嘉一直看著她,隔山隔海無所謂,人心故意往外推,誰都沒辦法。
有人生了一雙長情眼,有人卻生了一張薄情嘴。
成弈提著包走在他們前面,進門大廳中看得張曼正在前臺,張曼前來詢問目的。成弈提出要拷走今晚大廳錄像、包廂錄像以及房間樓層錄像時,老同學忸怩,以警方配合借口推脫訴求,并稱這不是拿喬她。成弈將無奈投向兩人,李昊便禮貌請張曼到一邊說去,趙廳長這尊大佛請到行的通不。慧識眼下所況,聲調急轉如竭盡所能,先生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沙發(fā)這邊,黃聞嘉問她,累不累。她只是搖頭,不想多話,只等他們事情辦妥快點回家。包里的手機電量再次告急,黃聞嘉看到李昊頷首示意,幫成弈拎起大號的餃子包,牽人起身說道:“今晚就住這兒吧。”
張曼幫著叁人辦入住手續(xù),雖然為了避嫌,開了叁個房間,但眼前的黃先生對成弈的照顧都明在她眼里。成弈接過房卡時,遞上難以解釋的回笑,謝謝。張曼拍了拍她的手臂,早點休息吧,便帶著李昊去監(jiān)控室。
電梯間,玻璃窗攀升起一尺一尺的繁華,如煙;難捱成玻璃窗上的水汽,蒙蒙;經不起氣流的親吻,綿綿。
成弈將房卡插進電源處時,微秒之際,兩人還置身在黑暗中。
“今天謝謝你。”黃聞嘉的聲音響起。
中央廣場的鐘聲響起,滿室的光也在這一刻亮起,在叁次鐘響后,成弈雙手插在大衣兜里,繃直了身板,轉身對他俏皮一笑,“不客氣。”
從他手中接過包,拿出充電器給手機續(xù)電。黃聞嘉將黑色大衣掛好,成弈看著他走向自己,問他今晚要住一起嗎。
黃聞嘉把她和眼下的繁華都圈在懷里,“怎么還在生悶氣?”
成弈的額頭抵抗黃聞嘉下巴的力量,嘟囔之間收回眼角的酸味,“對啊,我就是在生自己的悶氣。”
“講講?”
“想休息,明天有早會。”
“李昊今晚會盯著錄像,至于結果是否如你所念,如我所愿,都要等到事情結束,女孩兒的檢查取證結果出來才知道。”黃聞嘉穩(wěn)著她的肩頭,“事情一結束,她會成為受害者,該得到的體恤和關心一份不少,你不用太愧疚。”
成弈聽到他說,如你所念,如我說愿,心中失落狂妄至極點,掙開他的手,咬著唇壁:“嗯,但愿結果如你所愿。”
黃聞嘉看著她一臉的嘲諷味,眉宇間也漸起不滿:“你說話怎么非得這么難聽?”
“我沒有,我講事實啊。如我所愿又有什么意義呢?我的出發(fā)點在你那里根本就站不住腳,張曼說這是買賣,我認了;你說她一清醒大活人站在那里,動機本就不良我也認了。法律當然保護的是頭腦清醒的人,我全當她腦子不清醒,成嗎?”
黃聞嘉今晚喝了白的,在控制的自己的情緒,奈何手腳卻勢作要將人拉到衛(wèi)生間,語氣更是橫上:“既然腦子不清醒,就趕緊去沖個涼。”
成弈甩開他的手,怒火四起,破口而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