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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

第92章

死亡, 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博爾赫斯。

除了伊麗莎白以外, 再沒有人會知道那一夜發(fā)生在倫敦塔里的事情。哪怕是最初為王太后綁住威廉二世的人，也只是以為王太后和過去的那些年一樣，是來找塔內(nèi)關(guān)著的人出氣的，把對方折磨到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膚也就會停手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總是變態(tài)的。

臨走前，親自合上了囚室大門的王太后, 還在下了樓后, 說的跟真的似的對看守吩咐：“最近兩天都不要給他送水和吃的了, 也不許和他交談, 明白嗎？”

看守有些踟躕。

王太后就好像沒看到一樣, 只是對伊麗莎白道：“你說對吧，親愛的？我的我的寶貝理查就這么去了，他又憑什么還要活的那么優(yōu)渥呢？”

看守放了心，這才忙不迭的點(diǎn)頭：“謹(jǐn)遵您的吩咐?！?

伊麗莎白還沉浸在自己的祖父血流了一地、生生被疼死的可怕場景里, 有些不太敢和王太后搭話。她被這個(gè)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老太太所能夠爆發(fā)出來的恐怖力量真的是嚇的夠嗆，她害怕的點(diǎn)不在于王太后到底做了什么, 而在于平時(shí)再和善不過的老祖母能夠突兀的就這樣暴起傷人, 并且在殺了人之后依舊能冷靜的就仿佛她真的只是來看了一個(gè)老朋友。簡直細(xì)思恐極，好嗎？！

知道王太后曾經(jīng)的赫赫威名, 和真的看到她這么做了，也是兩回事。

“謝謝?！蓖跆蟮囊慌e一動都帶著那種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雍容華貴，禮貌又得體，哪怕是面對一個(gè)普普通通的侍衛(wèi)，她也不會把打從骨子里的瞧不起人表現(xiàn)出來, “去給小伙子們買些好東西吧，夜晚的倫敦真是太冷了。”

看來王太后終于再一次記起了她散財(cái)童子的人設(shè)，出手闊綽，又溫柔大方。

伊麗莎白小姐連腿都是軟的，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到了棉花上。

在終于回到懷特霍爾宮后，王太后脫去了她黑色罩裙的“罩”，露出了里面漂亮精致的同款黑色長裙，將血腥氣全部阻擋在了宮門之外。伊麗莎白也在王太后的“建議”下，換了身素黑的連衣裙，畢竟國王已經(jīng)去世了，這才是最適合的打扮。

王太后的手中不知何時(shí)還多配了一把黑色的蕾絲折扇，在輕輕敲了一下伊麗莎白小姐的肩頭后，就像是施展了什么魔法，讓伊麗莎白一動都不敢再動。

“現(xiàn)在知道我?guī)愠鋈サ脑蛄藛幔H愛的？”王太后問。

伊麗莎白小姐渾身僵硬，似懂非懂，王太后大概是在敲打她，讓她不要再自作聰明的搞事？但是上帝作證啊，她真的沒有再搞事了啊qaq這次知道舅姥爺作死后，她也是第一時(shí)間就想辦法提醒了奧古斯特等人。只是她怕他們不信她，或者懷疑她有什么陰謀，這才提醒的曲折了一點(diǎn)。

“人這一輩子不可避免的會做錯一些事情，”王太后握著孫女的手諄諄教導(dǎo)，一起走在空曠的宮殿長廊之上，“好比我，也好比你剛剛見到人。日后會成為誰，全在你的一念之間，明白嗎？”

伊麗莎白明白了，她在點(diǎn)頭后，又忍不住問道“那如果奧爾一輩子都不打算原諒我呢？”

有拉斐爾在奧古斯特身邊，這可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王太后沒有直接回答這個(gè)問題，因?yàn)樗荒芴鎶W古斯特決定原不原諒伊麗莎白，無論原諒還是不原諒，那都是奧古斯特的自由。

王太后只是說：“你父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也原諒了我嗎？”

有些時(shí)候，我們做錯了事，并不一定會得到對方的原諒，這并不能說說明對方不夠大度，不夠善良，因?yàn)檫@個(gè)世界并沒有誰必須在受到傷害后還要原諒施暴者的規(guī)定，如果真有，那就道德綁架了。但對方選擇不原諒，也并不代表著傷害了別人的你，就可以理所當(dāng)然的以為沒事了，又或者自暴自棄的放棄尋求原諒。

傷害很容易，治愈卻很難。

伊麗莎白這才算是徹底明白了王太后的潛臺詞，雖然這一次她做對了事情，她最好也不要太奢求奧古斯特就一定會原諒她。

“您放心，我不會因?yàn)閵W爾不原諒我就怨恨他的?！?

雖然伊麗莎白確實(shí)是抱有過“也許奧古斯特在發(fā)現(xiàn)她做了什么之后，會和她握手言和”的希望，但她也不會因?yàn)槠谕淇斩w怒旁人。

傷害和幫助，并不能互相抵消。

王太后在敲打夠了伊麗莎白后，也給了她一個(gè)甜棗：“傷害就是傷害，但幫助也是幫助。奧爾不是那種不知道感恩的孩子?！?

意思就是，奧古斯特大概還是會和伊麗莎白不尷不尬的相處下去，但如果伊麗莎白日后有什么麻煩，奧古斯特也肯定不會坐視不管，他總會還了今晚的幫助。

燈火輝煌的宮內(nèi)，伊麗莎白小姐落寞的垂下頭：“可我并不想他還我人情啊?！?

如果這事是瑪麗或者拉斐爾做的，奧古斯特肯定不會去想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事情，因?yàn)樗麄兪且患胰恕?

“這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蓖跆笈牧伺囊聋惿椎氖?，對比她和她的兩個(gè)兒子，伊麗莎白真的很幸運(yùn)了。

“我知道，謝謝您?！?

“記得報(bào)答我就好?！蓖跆髴蛑o的眨眨眼。從倫敦塔離開后，她就像是蛻變了一般，褪去了全部的戾氣，收斂光芒，再一次變成了那個(gè)平淡又低調(diào)的小老太太。

伊麗莎白還以為王太后說的“報(bào)答”是在開玩笑，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

王太后直接去找了黑太子，證明她全須全尾的回來了，一點(diǎn)事情都沒有發(fā)生，她真的只是去發(fā)泄了一通，像過去的每一年一樣。

“您沒事就好。”黑太子放下心后，就把自己的母后打發(fā)給王后凱瑟琳照顧了。

伊麗莎白則被留了下來，多詢問了幾句。

“塔里的那位……還好嗎？”黑太子不可能在公開場合說起倫敦塔里關(guān)著的“已逝”的前前任國王的名字。

伊麗莎白低眉順目的站在原地，心里的眼睛睜的碩大，原來這才是祖母的用意。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

伊麗莎白只能硬著頭皮“同流合污”，委婉的提醒黑太子道：“他不太好?！?

黑太子卻只是不甚在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母后去了之后，父王要是還能好那才見了鬼呢。不過，不太好其實(shí)也算是一個(gè)信號，一個(gè)對方還活著的信號。黑太子的關(guān)心也就到此為止了，他如今全部的情緒都投入到了弟弟的去世上，再無心關(guān)注其他。

伊麗莎白徹底被祖母折服了，她肯定早就算好了這一切，所以她才會在之前連句吩咐都沒有，因?yàn)榇饲榇司跋拢聋惿缀秃谔佣贾豢赡苁沁@種反應(yīng)。

說完，伊麗莎白自然就要離開了。

不過在離開前，伊麗莎白還福靈心至的加了句：“他聽到父王去世的消息后，精神看上去更不好了?！?

“是嗎？”黑太子坐在原地，有那么一刻的空白，然后心里終于有些開心了起來，“理查在天堂知道這個(gè)消息，一定會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