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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國內的奧古斯特絕對想不到,能把家信寫出來花來的嘮叨爹,其實大部分的文筆靠的都是想象力。
真實的情況,摘用后世一位史學家的描寫最為恰當不過:【幾天來只能在荒地里過夜,像野狗一樣惶惶奔命,用撿來的堅果和野草莓果腹,喝的是地上混濁的泥水。現在你既冷又餓,站著都是一種痛苦,絕望和泥濘就像一件沉重的外衣使你無法思考,寧可在眼前的戰斗中死去。】(引自度娘里一段來自外國學者對英法百年戰爭的描寫)。
“我們真的能贏嗎?”副手已經焦慮的有整整三天沒有合上過眼睛,當他開口時,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在問著自己身邊的黑太子,還是在反問自己。
黑太子早已經失去了光鮮亮麗的一面,他吐了口充斥著土腥味與雪水的吐沫,堅定道:“當然會贏,我還要回去看我的寶貝兒呢!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之前他就邀請過我要一起去獵鹿了,我怎么能失信于他?我寶貝兒愛看的那些神叨叨的東方著作里有一句話,我希望你們能記住——”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整齊劃一的扭頭看向胡子滿臉、堪比土匪的黑太子,他不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美男子戰神,卻依舊是他們心中永恒的信仰。
……
此時的英格蘭國內,卻不知道黑太子的處境有多艱難。
整日醉生夢死的貴族們,正陪伴在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國王左右,乘坐著華麗的有軌馬車,在一日之間,從倫敦抵達了距離倫敦僅90英里的肯特郡。
在還沒有被工業革命的機器所取代的中世紀,肯特郡素有“英格蘭后花園”的名譽,依山傍水,環境優美。還是和拉斐爾乘坐一輛馬車的奧古斯特,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田園風光,情不自禁的腦補起了哈利波特里救世主第一次達成霍格沃茨特快前往學校時的景色描寫。
大片大片的麥田,曲曲折折的小溪,以及如黛的青丘。
肯特郡是英格蘭最東南部的郡縣,換言之,該郡的旁邊就是大海,與法蘭西只隔著一道加萊海峽,現代的英法海底隧道的始發點就是這里。兩國之近,仿佛站在肯特郡,就能看到法蘭西土地上的加萊港口。
當然,這僅限于奧古斯特的個人想象。
“父親上次來信說的就是他要去加萊港口與軍隊回合吧?”奧古斯特的記憶力一直是謎一樣的設定,可以很好,也可以很糟。好比在面對學習的時候,奧古斯特的記憶就會變得一塌糊涂,今天學,明天忘;但是對于嘮叨爹那每一次都厚的一比的家書,奧古斯特卻可以連標點符號都不落下的深深的記在腦子里。
“是的,按照信的速度,說不定他此時就在加萊港口呢。”拉斐爾道。
奧古斯特忍不住傻乎乎的對著海峽的方向揮了揮手,他知道他父親肯定看不見,但他就是想這么做。
拉斐爾心疼的摟過纖細的少年,克制不住的給了對方一個緊到仿佛要融為一體的擁抱。
“你想過你父親嗎?”奧古斯特在拉斐爾懷里冷不丁的開口問道。
奧古斯特兩輩子就只有黑太子這么一個爹,還聚少離多,從恢復記憶起更是一次都沒有見過真正的黑太子,只能從一封封的信里感受那份厚重的父愛。
威廉二世這個糟心爹對他的兩個兒子的性格構成均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只不過理查二世是變得更糟,而黑太子卻是變得更好。理查二世連自己的女兒都無法相信,黑太子卻在努力連著已逝妻子的份兒一起愛著自己的兒子。
“說實話,想過。”拉斐爾很想傲嬌的表示,我為什么要想一個把我賣了的混蛋呢?但最后他還是決定說實話,在不知道他的父親做了什么的時候,他曾對他充滿了期待,覺得他像山一樣高大,像海一樣寬厚,像神一樣無所不能。當然,很快的,拉斐爾對于父親的幻想就破滅了,“我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如果威廉二世是我的親生父親也許也不錯。”
至少他從一開始就不用對父親這個名詞抱有任何期待。
可惜,現實就是這么操蛋。
理查二世有個差點縱容情人弄死他的親爹;拉斐爾也不差,他有個賣子求榮還一臉“我給了你如今一切”的恬不知恥的親爹。
講真,從拉斐爾的角度來看,理查二世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真的是無可厚非,反倒是黑太子成長的十分不可思議。就像是奧古斯特最喜歡的那個有關于巫師的童話故事里的救世主和黑魔王,他們有著相似的童年背景,卻背道而馳的選擇了兩條完全不同的人生。
拉斐爾能夠理解黑魔王,卻無法理解救世主,也不想理解。
“我很抱歉。”奧古斯特抓緊了拉斐爾的領口,對眼前這個青年充滿了依賴,又矛盾的想要成為對方的依賴。
“為什么道歉?”拉斐爾奇怪的反問奧古斯特,“又不是你給我安排了那樣一個糟心的父親。”
“我不該提起這個話題。”奧古斯特這輩子的命真的很好了,他覺得他不該如此矯情的。見不到父親又如何呢?至少他知道他的父親是愛著他的。
“不,我很高興能和你討論這些。”拉斐爾早已經過了提起父親就變得脆弱不堪的年紀,相反,他能利用他過去的一切,他對奧古斯特道,“除了你和王太后,我再沒有其他人了。也就是說你是我的唯一,你明白嗎?”
“你也是我的唯一,”奧古斯特立刻道,他仰頭看著他,一雙藍色的眼睛里只有拉斐爾再無其他,“你是我唯一最好的朋友,誰也比不上。”
拉斐爾的表情未變,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失落。
肯特郡的郡府叫梅德斯通,也是這次國王一行人的目的地。肯特伯爵的城堡就在梅德斯通城的郊外,城堡建的很大,豪華又復古,為了迎接國王的下榻,很是下過一番功夫。
在還沒進入肯特郡之前,肯特伯爵就帶著他的兒子來親自迎接了國王的隊伍。
奧古斯特的公爵馬車異常顯眼,他不好隨意去打量肯特伯爵,但他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兄長卻是充滿了克制不住的好奇的。
約翰被委派了觀察肯特伯爵的重任,等他看完人回來進行報告時,他委婉的對奧古斯特表示:“您確定他真的是您的兄長?”
而不是父親什么的?
瓊安十二歲就被迫結了婚,生孩子的歲數自然很早,肯特伯爵是她的次子,年齡可想而知。奧古斯特則是瓊安的老來子,在黑太子都差點覺得他和瓊安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時候,他們有了奧古斯特這個意外之喜。
所以,說這對兄弟倆更像是父子倆是一點都沒有錯的,甚至肯特伯爵的兒子都要比奧古斯特大一歲。
“還有誰來了嗎?”奧古斯特忍不住的打聽道。
“只有您的另外一個姐姐。”瓊安的小女兒。繼承了女伯爵之位的大女兒在去年就去世了,女伯爵的位置就被小女兒繼承了。奧古斯特在剛剛知道自己有個姐姐的時候就失去了她,說不上來什么感覺吧,因為據說對方是最反對奧古斯特存在的固執派。
瓊安和前夫一共生了兩子兩女,另外一個兒子被送到了麻風病醫院,沒誰說得清楚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反正如今只剩下了和奧古斯特相看兩厭的肯特伯爵還活躍在上流社會,小女兒寡居,安靜如花。
在抵到伯爵的城堡后,國王一家自然是住到了城堡最好的房間里。
奧古斯特作為公爵,房間要次一等,但也不算不好。
只不過奧古斯特選擇了不住在那里。
“我在肯特郡有自己的莊園。”奧古斯特在來之前就已經和理查二世表示過了。
要不是莊園好多年沒有住過人,奧古斯特會很高興邀請國王一家一起住到他的莊園里。奧古斯特這倒不是在和肯特伯爵故意打什么擂臺,而是他覺得在對方明確表達過對他的不喜歡后,他實在是沒必要厚著臉皮在對方的家里住下去。
……
“——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絕望的關口,黑太子對他手下的士兵發出了來自靈魂的吶喊:“絕望能讓你們不打敗仗嗎?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