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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長安德烈第一千零一次的表達了他想要替奧古斯特完成這個任務的心愿,奧古斯特也第一千零一次的拒絕了他。
奧古斯特別的不行,爬樹還是爬的很有技巧的。
中庭的橡樹十分巨大,夏日時綠陰如蓋,遮天蔽日,是個消暑乘涼的最佳地點。雖然如今它會變得光禿禿的,沒那么好看了,但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它為什么會被稱之為權利的象征。
在奧古斯特攀爬的過程里,幾人才能合抱的樹下站滿了人,騎士們揪著柔軟的毯子,一邊擔心著年幼的公爵,一邊小心翼翼的做著防護措施。老管家則在心里咒罵著當初啟發了公爵閣下這么做的前任貼身女仆,他早就該想到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是心懷叵測!
樹梢上已經系了十幾條紅絲帶,近乎與橡樹長在了一起。那些看上去顏色還算鮮艷的絲帶,是奧古斯特最近幾年掛上去的,陳舊到看上去飽經滄桑的,則是奧古斯特的母親系上去的。
這是一個家族傳統,公爵閣下在系上了又一條全新的紅絲帶后無不驕傲的想到。
以金獅為盾,以鳶尾為妄。前者是黑太子已經達成的成就,后者是黑太子希望能夠幫助兒子摘得的果實。在戰爭最后一刻沒有來臨前,誰也不敢斷定誰才是王位最后的贏家。
把紅絲帶系牢后,奧古斯特沒在樹上多做逗留就準備下來了。他雖然經常作死,但還不至于那么作死,從樹上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但是上樹容易下樹難,哪怕奧古斯特很想盡快腳踩地面,他也不得不穩扎穩打。按照一貫的傳統,在下到已經沒有樹枝的高度時,奧古斯特便準備直接跳到毯子上結束這場折磨了。
結果,就在他回頭丈量他與毯子的角度與距離時,他卻被突然而至的拉斐爾嚇了一跳。那張總是時刻保持禮貌微笑的臉上,如今是面無表情的緊繃,雙眼如刀,薄唇似鋒。
腿一軟,腳下打滑,奧古斯特沒能踩住樹皮粗糙的凸起,徑直就朝著拉斐爾砸了下去。
然后……
拉斐爾輕松將奧古斯特穩穩的抱在了懷里,公主抱。奧古斯特有點懵,大腦一片空白,只順著本能,仰頭看著頭頂上的橡樹,很快,干枯無葉的樹枝便被鐵青的俊美容顏所取代。再冷的冬日都不會比拉斐爾此時此刻的眼神更冷。
這操蛋的命運!奧古斯特在心里懊惱了一聲。然后,他采取了應急措施——撒嬌。他像只被嚇壞了的小奶貓一樣,開始主動在拉斐爾的懷里蹭來蹭去,尋求安慰。
拉斐爾千般的怒火、萬般的憤怒,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奈長嘆,他妥協了。
成功躲過一劫。
老管家:……怎么就這么沒眼看呢?!
第12章
布里斯托爾在倫敦的西邊,兩地相隔一百二十英里。
一百二十英里是什么概念?現代的跑車基本都能在一個小時內跑完,火車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普通家用汽車則是兩個小時。
簡單來說,布里斯托爾離倫敦其實很近,哪怕是在馬車完全沒辦法和超跑比的中世紀,這點路程也就是一天的事兒,花在路上的時間絕對超不過十個小時。但很多“身嬌體弱”的貴族卻偏偏能走出個三五天的風采,因為他們嫌棄道路顛簸,馬車舒適度不夠。
奧古斯特正相反,他寧可集中遭一天的罪,也不愿意走走停停的將折磨延長至三五天。
所以,動身去倫敦那天,公爵閣下的車隊一早就從布里斯托爾出發了,當時的天甚至還沒有亮,公爵閣下在安德烈的懷里睡的七葷八素,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騎士長對怎么抱走奧古斯特而不把他吵醒很有一套。很顯然的,他這么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老管家對騎士長也是異常放心,布里斯托爾堡的人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拉斐爾也波瀾不驚的笑著,但那笑容卻無論如何都達不到眼底。
一直到騎士長把奧古斯特穩妥的放到馬車上,他的背脊都是涼的。騎士長忍不住抬頭看了一下黎明即將破曉的夜空,為什么會這么冷?要下雪了嗎?
拉斐爾披著大衣站在馬車門邊,壓低了聲音,氣勢卻反而變得更加凌厲:“你可以走了。”
“是,伯爵閣下。”騎士長在行了禮后便離開了。走了幾步,他突然想起自己忘記確認給奧古斯特的探子蓋的是否嚴實,一轉身,就看到馬奇伯爵正一臉溫柔的為自家公爵壓實毯角,眼里的溫柔與笑意仿佛有別于他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是錯覺嗎?
伴隨著一聲劃破長空的嘶鳴,車隊正式啟程。
騎士長騎在馬上,通過車窗看到馬奇伯爵已經提前捂住了公爵粉嫩的耳朵,并很有規律的拍撫著他的胸膛,阻止了公爵被吵醒。這次可以確定了,伯爵在公爵面前時,確實是比人前要更加鮮活一些的,就好像……變成了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車隊很長,仆從不多,大部分的人都是護衛在公爵閣下前后左右的騎士。
這些人在平民眼中籠統的都能被稱之為騎士,但是在貴族眼中卻講究很多。大體上可以分為兩種,騎士和隨從。
隨從又分為三種:
一,仆人,平民出身,與普通仆人無異,這輩子都晉升無望。
二,見習騎士,也就是侍從,多為年幼的貴族子弟,跟著騎士學習,順便也負責照顧騎士的起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點類似于實習生,將來會晉升為騎士。
三,扈從,成分混雜,大部分是長大后的貴族子弟,少部分也有可能是有作戰經驗的平民士兵,可以隨騎士一同戰斗,也有機會成為騎士,被奧古斯特戲稱為準騎士。
在這次出行的隊伍里,守在最外圍的就是久經考驗、身高腿長的騎士和準騎士,內圍才是有馬匹的見習騎士,沒馬匹的就只能和仆人們一起坐在馬車頂上了。
是的,不是所有見習騎士都有馬的,甚至有些扈從也沒有。
因為馬匹是十分昂貴的財產,不亞于現代的豪車。奧古斯特身為領主的責任,只需要負責提供食宿和訓練教學,并不包括分車分房。馬匹都是來學習的孩子們自備的,當然啦,將來他們離開的時候也會把馬匹帶走。見習騎士家里有沒有錢、受不受到家里重視等問題,從他們來到城堡的那一刻起就一目了然,裝備如何、有沒有馬匹都是一個信號。
這一次能夠擠上去倫敦隊伍的見習騎士們,雖然不是長子,但在家里也肯定備受寵愛,不管是為了面子還是出于愛,貴族家長們都很舍得給孩子砸錢,鮮少有誰是沒有馬的。
反倒是前幾年就已經跟在奧古斯特身邊,如今沾光也能去倫敦的前輩實習生們,有些還是只能和仆人擠在一起。
一臉雀斑的紅頭發約翰便是其中之一,他被嘲笑的不輕,卻始終緘默。
騎士長巡視在隊伍的左右,細心觀察著這一批見習騎士的舉止,估量著他們中有誰是可塑之才,并不是所有的見習騎士都能夠成為騎士,也不是所有的見習騎士都一定能在奧古斯特的城堡里待下去。安德烈便是掌握去留大權的那個人,沒人敢質疑他的決定,因為他的背后站在誰的面子也不賣的奧古斯特公爵。
約翰的小伙伴安慰他:“別在意那些新來的說的話,現實早晚會教會他們做人。”
約翰低著頭,小幅度的搖了搖:“我沒有在意。”他確實不介意貧窮又或者是見習騎士的他卻沒有馬可騎的諷刺現實,真正令他難過的是他身為小領主的父親和繼承人兄長的冷漠,他們表現的就好像他和他們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嘿,”小伙伴悄悄湊在約翰耳邊道,“想聽個有關于騎士長的八卦嗎?”
“恩?”
“據說他最初也沒有自己的馬。”
“!!!”約翰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頭不受控制的轉向身姿欣長仿若神明的騎士長,一個勁兒的看了起來,嘴里還在不斷說著,“這怎么可能?這怎么看可能呢?”
禮儀總是最好的騎士長大人,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曾經歷過什么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