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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的時鐘指向上午十點整。
審判長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被告阿敏,因故意殺人罪,手段殘忍,判處死刑,擇日執行。”
阿敏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那張曬得黝黑卻些許稚嫩的臉上,只剩下一種遲鈍的麻木。
他其實聽不太懂華語,只是抬起頭,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的燈光。
被告席上,沒有人替他說話,只有一位公設辯護人。
因為他是外籍勞工,沒有家屬,連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工地夜里像一口未封的井,伸手不見底。
混凝土和鐵銹的味道黏在空氣里,潮濕、冷硬,像一張隨時會合攏的灰黑巨口。
尸體倒在水泥板上,胸口被撕開般塌陷,血從每一道刀口溢出來,濃得幾乎發黑。
每一刀都深、狠、準——像施暴者完全清楚心臟在肋骨間的位置,不需要試探。
他站在尸體旁,背影微微彎著。
頭頂孤零零的工地燈泡在風里輕擺,光線忽明忽暗,讓他整個人像是被從世界里抽離了一半。
床腳一樣硬的血味沾滿他的袖口、指節,甚至順著手腕干成暗褐。
那手像被別人的意志操控過,僵到連放下都顯得遲疑。
“看到了,是他。”
證人說話時聲音發抖,卻斬釘截鐵。
監視器毫不留情地捕捉到他舉刀的動作,一幀幀冷靜得近乎殘忍——他靠近、停下、抬手、落刀。
一遍、又一遍。
而刀柄上的指紋,干凈得像刻上去。
所有東西都在指向他。
所有東西都在逼他說一句“是我做的”。
可他只是抬起頭,慢慢地。眼里沒有愧疚,也沒有兇意,只剩一種令人發寒的空白。
像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體,與他毫無關系。
謝芷懿,是法院指派的年輕公設辯護人。
她每一場審理都在掙扎,試圖想從他身上找到線索,但那個少年幾乎不說話,只重復一句:“他先打我。”“殺人...沒有...”
“我要上訴!”謝芷懿猛地站起來。
法官皺眉:“公辯,請冷靜。被告已承認犯罪,且證據明確——”
“承認?!”她怒聲道,“他根本聽不懂你們的審問!你們連口譯都沒給他足夠時間!他不是不懂法律,他是不懂中文!”
法官冷冷地說:“公辯,請注意言行,這是正式法庭,不是你的情緒舞臺。”
“情緒?”謝芷懿笑了,那笑帶著撕裂的嘲諷。
“你們根本不在乎這個人!因為他是外勞,沒身分、沒家人,所以他該死——是不是?”
法警上前,準備制止。
謝芷懿咬牙,聲音低得幾乎哽咽:“你們會后悔的。”她當然不喜歡替殺人犯辯護,她從來都不喜歡。
可卷宗上的矛盾太多,證言前后不符、現場照片被修補痕跡、中介的消失、護照上那詭異得像故意做舊的數字……
還有阿敏那種不該屬于十七歲的、像噩夢一樣陷得太深的眼神,不知道為何被一股子陰霾所籠罩。
所有的跡象,都在吼著一個真相:這個少年,有隱情,他不是他們想象的那種人。
又是經過了幾十天,執行通知下達。
阿敏被移送到看守所的死刑執行區。
他沒有律師、沒有探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