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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柏司立刻拿起來,點開,是剛才那個號碼回過來的消息,很長一段,詳細列出了傷者的信息。
他的目光停在“溫什言”叁個字上,停了兩秒。
然后往下看。
“輕度腦震蕩,額部挫傷,伴有短暫意識喪失。目前于悉尼皇家阿爾弗雷德王子醫院觀察治療,生命體征穩定……”
后面的字,他有些看不清了。
腦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橫沖直撞。
他合上手機,金屬外殼磕在實木桌面,“嗒”一聲脆響。
冷曉生正要繼續匯報林氏股權變動的細節,話到嘴邊杜柏司此時的氣場太過沉悶。
“安排飛機,去悉尼。”
冷曉生眼皮都沒動一下,立刻點頭:“好。會議我會全部轉為線上,必要的文件我帶上。”
杜柏司幾不可察地頷首,算是認可。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間沒有半分遲疑。
為什么非要去?
這個問題在前往機場的車上,短暫地掠過他的腦海。
派個人過去看看就好了,這沒什么,他甚至不需要知道細節,只需要確認她安全,確認那則新聞里的側影不是她,或者就算是她,也真的只是輕傷。
理智在反復陳述這個方案的高效與合理。
可身體先于理智做出了選擇。
私人飛機劃破北京沉甸甸的灰霾夜空,向著南半球飛去,機艙內很靜.
杜柏司靠在座椅里,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距離真遠,遠到足以稀釋很多情緒,也足以讓一些被刻意壓制的念頭瘋長。
北京到悉尼這一萬公里的物理距離,飛機在云層上平穩飛行,窗外的黑暗濃稠如墨。
抵達悉尼時,是當地凌晨叁點,天空是沉郁的墨藍,機場燈火通明,空氣濕涼,帶著海腥氣,與北京干燥凜冽的冬風不同。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悉尼皇家阿爾弗雷德王子醫院的地庫,杜柏司推門下車,沒有立刻進去,他靠在冰涼的車門邊,從大衣口袋里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燃。
猩紅的火星在昏暗的地庫明明滅滅,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滾過肺葉,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尼古丁能鎮定神經,卻撫不平那絲從得知消息起就盤踞不散的恐慌。
他在怕什么?怕看到她虛弱的模樣?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都不是,又或許都是。
煙很快燃到盡頭,燙到指尖,他蹙眉掐滅。
“你們留在這里。”他對隨行的人吩咐。
他來時,冷曉生安排了人將溫什言轉入vip病房,病房區在高層,走廊鋪著吸音地毯,腳步落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里彌漫著醫院的酒精消毒水氣味,刺鼻,卻安心。
他在那扇門前停了片刻。
手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他遲疑了,但就幾秒鐘。
推開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儀器屏幕幽幽的光,和窗外城市尚未熄滅的零星燈火,勾勒出房間模糊的輪廓,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空氣循環系統低微的嗡鳴,以及床上傳來的,極其清淺的呼吸聲。
他走進去,反手輕帶上門,沒有開燈。
溫什言睡著,長發散在雪白的枕頭上,襯得那張臉愈發小,也愈發蒼白,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在昏暗光線下,白得刺眼。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穩,眉心微微蹙著。
杜柏司低眸看著,都到悉尼來了,眉頭怎么還慰不平。
他就站在床尾,影子被窗外的光拉長,投在她蓋著的被子上,他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輕蹙的眉頭,移到緊閉的眼睫,再到沒什么血色的嘴唇,幾個月不見,一見到,模樣再次捉進眼里,只有兩個字。
瘦了。
他看了很長時間,久到窗外的墨色漸漸褪去,泛起一層蟹殼青,天快亮了。
她呼吸平穩,除了額上那點傷,看起來并無大礙,他該走了,悄然地來,正如他打算悄然地離開,不留下任何痕跡。
心里某個地方,那根繃了一路的弦,似乎松了一些,確認她安好,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悉尼港的輪廓在漸褪的夜色中慢慢清晰,天際線泛起一道灰藍色的光。
這座城市欲要蘇醒,跟著溫什言的呼吸,杜柏司并不打算打擾。
溫什言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醒的,意識從混沌的黑暗中浮起,第一個感覺是額角悶鈍的痛,然后,她看到了那個背影。
站在窗前,幾乎融進漸亮的天光里,寬闊的肩,挺直的背,黑色大衣的衣料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質感。
只是一個剪影,甚至沒有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