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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絮看她一眼,沒再說話。
她們提著購物袋往回走,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快到別墅時,溫什言忽然開口:“謝謝你接我。”
“客氣啥。”楊絮笑,“都是中國人,在這破地方不互相照應,難道等著被袋鼠揍?”
溫什言也笑了,這是她到悉尼后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嘴角彎起時,那張過于精致的臉突然有了活氣,這才該是她溫什言。
瑪法達太太在一樓客廳看電視,意大利語的新聞頻道,見她們回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冰箱第叁層是我的,別動。”
“知道啦。”楊絮應著,幫溫什言把東西拎上樓。
放下東西,楊絮站起來,“那你早點休息,倒倒時差。”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溫什言。”
“嗯?”
“歡迎來到悉尼。”
是的,悉尼,一切都新鮮。
整理完房間已經快十一點,溫什言鋪好床單,純黑色,絲綢質地,是她從香港帶來的,貓已經熟悉了新環境,正蜷在枕頭邊打盹。
姝景沒有給她發消息,也對,她如果發了,溫什言才會對那十八年感到奇怪。
溫什言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腦子里復盤著離開前,在姝景面前說的那句,有些人生來就不配得到愛,忽然覺得這句話不對。
也許不是不配,只是她們都沒學會正確的方式。
愛在她們手里變成武器、籌碼、交易貨幣,唯獨不是溫暖的、妥帖的、讓人安心的東西。
貓翻了個身,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的手臂。
溫什言伸手摸了摸它,布偶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往她手心蹭了蹭。
“叫你Luca吧。”她忽然說,“意大利語里,光的意思。”
光,隨處可在,卻又不可窺見。
貓睜開眼睛,冰藍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兩盞小小的燈。
語言班開課那天,悉尼放晴了。
陽光是金黃色的,灑在街道上,但溫度沒上來,風還是冷,溫什言穿了件高領毛衣,外面套大衣,圍巾手套齊全。
楊絮送她到泰勒學院門口,指著馬路對面說:“下課要是不想回家,那邊有家圖書館,環境不錯。”
溫什言點頭,走進大樓。
DEC直入班在五樓,教室不大,坐了二十幾個人,面孔各異,亞洲人占大半,也有幾個歐洲面孔,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澳洲女人,叫Linda,金色短發,語速很快。
“歡迎來到泰勒學院最魔鬼的班級,”Linda站在講臺前,笑容燦爛,“接下來的十周,你們會恨我,也會感謝我。因為從這里出去的人,百分之九十都能直接進入悉尼大學本科課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剩下的百分之十,不是不夠努力,是沒找到方法,而我的任務,就是給你們方法。”
第一堂課是學術寫作。
Linda在白板上寫下一個題目:Discuss the impact of globalization on cultural identity.
“叁小時,八百字。”她說,“現在開始。”
教室里瞬間響起鍵盤敲擊聲,溫什言打開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停頓了幾秒。
她英語還沒好到這個地步,但在來這里前,楊絮先發制人告訴她一個好用的單詞軟件,里邊詞意準,BEC第一天是可以工具輔助的。
手指開始移動。
叁小時后交卷,Linda當場批改了幾份,讀出來點評,輪到溫什言時,她拿起那篇文章,挑了挑眉。
“溫什言,”她念名字的發音有點怪,“你的論點很鋒利,但太冷了,學術寫作需要理性,但不是冷漠,你在這里,”她指著一段,“用了叁個無可否認,個顯而易見,是在告訴讀者別質疑我,而不是請跟我一起思考。”
溫什言看著投影上的自己的文字,沒說話。
“重寫。”Linda把文章還給她,“明天交。”
下課后,幾個同學湊在一起抱怨,溫什言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走過來,用中文問她:“你是中國人嗎?”
溫什言看他一眼:“嗯。”
“哦哦,我也是中國人,上海的。”男生推了推眼鏡,“那個,Linda是不是太嚴了?這才第一天……”
“嚴才好。”溫什言背起包,“不然你來這兒的目的是?
男生愣了下,訕訕地笑了。
溫什言走出教室,沒去圖書館,直接回了住處,絮今天有課,還沒回來,開門進屋,Luca蹭她的腿。
她蹲下,摸了摸貓的頭。
Luca不亂叫,也不抓家具,這些天它已經完全適應了新環境,晚上會鉆她被窩,早晨會用爪子輕輕拍她的臉。
溫什言打開電腦,開始重寫那篇文章,這次她刻意收斂了語氣,把那些絕對化的詞換成更溫和的表達,寫完后讀一遍,確實不一樣了,依然有力,但不再咄咄逼人。
她保存文檔,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窗外,夕陽把云層染成粉紫色,悉尼的冬天,天黑前總有這樣一段溫柔的時光。她忽然想起楊絮說的那家咖啡廳,拿了錢包和鑰匙出門。
咖啡廳在街角,門面不大,里面卻很寬敞,溫什言點了杯flatwhite,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端上來,奶泡打得細膩,拉花是個簡單的心形。
她喝了一口,確實好喝。
店里的音樂是爵士樂,低沉的男聲唱著關于愛情和失去的歌,溫什言看著窗外行人匆匆,忽然覺得這一刻很輕,輕得像能飄起來。
手機震動,是楊絮發來的消息:
【晚上吃火鍋不?我買了材料,慶祝你第一天上課幸存。】
溫什言回復:【好。】
【那就七點,在我房間,我鍋小,咱倆夠用】
溫什言放下手機,繼續喝咖啡。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圍巾松了,頭發有些亂,但眼睛是亮的,那種很久沒出現過的,干凈的光。
她看著那個倒影,看了很久。
有一瞬恍惚,她來悉尼,不只是因為想要一份高學歷,足以讓自己滿意,更因為,這里是澳大利亞,離北京遠。
遠到,杜柏司一定在他的時間里,抽不出這十個小時。
又或許,人家根本不會想起自己呢?但明明,他說那些話前,語氣比誰都認真。
算了,悉尼不會一直下雨。
題外話:
想看男女主重逢或者肉的,可以攢幾章再看了,在悉尼,他們只有一次見面,或許后面還有,但節奏不會很快。我寫劇情的意思是,女主的成長歷程我一定要寫,她不會成為一個生命中只有情愛的人,她會很棒很優秀,所以,這點劇情必不可少,接觸溫什言的女孩也會很棒,愛你們(想寫性格底色不一樣的女孩兒)。
明天雙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