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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什言撐著下頜,看著窗外掠過的繁華街景,眼神沒什么焦距。
車停在九龍海逸君綽酒店。
今晚的宴會在池畔花園舉行,直面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車門被侍者恭敬拉開。溫什言微微低頭下車,裙擺拂過地面,夜晚的空氣帶著南方黏膩的燥熱,但很細小,像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皮膚上。
她跟著姝景走進被精心布置過的花園,香檳塔閃爍著金光,衣香鬢影,低聲談笑,典型的名利場。
很快,她見到了付一忪。
姝景給她遞了個眼色,嘴角含笑,隨即自然地融入了不遠處一群正在交談的貴婦中,溫什言停在原地,看著付一忪端著兩杯香檳,穿過人群朝她走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定制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算隨性的公子哥,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那種圈子里常見的笑容。
假,溫什言看出了假。
“又見面了,女主角。”
付一忪遞給她一杯香檳。
溫什言接過來,晶瑩的杯壁觸手冰涼,她沒喝,只是輕輕晃了晃,看著氣泡上升,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接地看向付一忪。
“我媽跟你們談的項目,很重要嗎?”她問,就是單刀直入。
付一忪看著她,搖了搖頭,笑容加深:“不重要。”
那就是重要了。
溫什言心里冷笑,這些人的話,總要反著聽,越輕描淡寫,越是勢在必得。
她喜歡直視別人的眼睛,因為眼睛最難撒謊,此刻她就這么看著付一忪,不避不閃。付一忪似乎覺得很有趣,問她:“怎么問這個?”
溫什言挑了挑眉,這個動作讓她整張臉生動起來,也帶出鮮明的抗拒:“我不會聯姻,你也用不著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付一忪非但沒惱,反而更感興趣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最后落在她光裸的脖頸和肩頭,今天沒有那條礙眼的袖扣了。
“分了?”
他意有所指地問。
溫什言不回答,抿了一口香檳。
付一忪也不追問,自顧自地說下去,倒是話出口,她那口酒沒完全嗆出來。
“被利益捆綁在一起的關系,才能長久。”
他是笑著說的。
這是對于這個圈子里,像付一忪這種接班人特定的人生哲理。
被利益捆綁的關系……
溫什言握著杯腳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前天看到的北京播報。
杜柏司……他也是這樣想的嗎?
心臟某個地方細微地刺撓了一下,很快。
不過溫什言隨即笑了笑,那笑容漂亮卻實在空洞。
她不想承認這是事實,至少在她這里,不是。
她不再搭理付一忪,轉身想往人少點的地方走,這種場合讓她缺氧。
“喂。”付一忪在身后喊住她,聲音里帶著點玩味,“別亂走。”
溫什言回頭,晚風拂起她頰邊一縷碎發,她環起手臂,這個姿勢讓她裸露著的背更白皙,整個人看著更清透,鉆飾在燈光下閃爍。
“那你帶我找個地方休息。”
付一忪挑眉,故意曲解:“一起?”
他指的是一起休息。
溫什言看著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你也配?”叁個字,但出口的話還算客氣:“我留,你走。”
付一忪愣了下,隨即低低地笑起來,搖了搖頭。
這姑娘,真有味,帶刺的玫瑰,還是沾了冰的那種。
“行。”
他倒也干脆,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邊,有個相對安靜的回廊,能看到海,一般沒人過去。”
溫什言跟著他,穿過一片精心修剪的綠植,果然來到一處延伸向海面的半開放式回廊。
這里遠離了主宴會的喧囂,只有海浪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和隱約飄來的音樂,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眼前鋪開,對岸中環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像一堆堆發光的積木。
“就這兒吧。”付一忪停下,“需要什么,叫侍應生。我過去了。”他指了指主廳方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溫什言靠在冰涼的大理石欄桿上,終于松了口氣,這次看見維港不太一樣了,說不上來,總之在心里沒有那種感覺了,因為什么,她大概也有數。
海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吹在裸露的皮膚上,帶來些許涼意,她將香檳杯放在欄桿上,雙手交迭,望著對岸的燈火。
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那張臉。
關于杜柏司,關于香港,難以言語,難以放棄,但明天后,溫什言釋然一笑,就到這里吧,香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