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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稍早，司徒志約才結(jié)束整日的靜坐吐納。他步出洞府大門，天色已然昏暗。山谷的夜總是這般輕柔似水，由于各洞府和公堂仍點著燈火，天上的星顯得稀疏，草木窸窣、蟲鳴唧唧，藥田方向飄來清芬……六百年來，他早習(xí)以為常的一切，或許是由于將要迎劫，竟令人產(chǎn)生些許眷戀之意。

算算日子，尚須兩、叁天，星華和毋無塵才會返抵藥王谷。儘管比起分別一年，這樣的時間并不算長，可他卻不由得思念起葉星華。首次代表為師出席此種場合，她心中定有些不安吧……不知何時，一旦放下手頭事務(wù)，他的心緒，總離不開這個小弟子。

過于執(zhí)著，在面臨雷劫時，其實有利亦有弊：弊端在于執(zhí)著化為執(zhí)念，易生心魔，不為天道所容；然若將執(zhí)著用于鞏固元神、守心如一，未必不能靠此撐過雷火焚身之苦。他深諳此番道理，因此近日總盡量不想那些亂心之事，只要牢記，待渡過雷劫后，就能好好陪伴星華，師徒二人一同修行下去。

因此，還是先別藉著散步名義，在她洞府附近流連為好，反正再過叁日，她就會回到自己身邊……他如此想著，正打算轉(zhuǎn)身回府，就見鳳嫚一面翻著靈符、一面碎碎念著行過廣場，走向通往星華新居洞府的林間小路：“什么跟什么？大師姐這封傳訊，我怎讀不太懂……”

“鳳嫚，在自言自語什么？”他叫住鳳嫚，鳳嫚回頭，見是師尊，也沒覺得有何需要隱瞞，一五一十道：“大師姐傳訊給我，信中說星華或許已經(jīng)返谷了，二師兄又要照顧孩子，叫我趕緊去她洞府瞧瞧，也不知在急什么，而且星機閣到藥王谷，路程少說也得叁、四日，這怎么可能嘛……”

“或許？也就是說，她倆如今并不在一塊？”司徒志約皺了皺眉：“為師與你一同去瞧瞧。”他們走向星華洞府，來到門前，整座洞府看似暗著，并無明顯光亮透出。

“看吧，師尊，分明就沒人在嘛！還是我再傳訊，問一下大師姐到底是何意思？”粗枝大葉的鳳嫚繞著洞府看了一圈，就想回去。司徒志約則盯著前門：“這靈鎖是由內(nèi)鎖上的、而非由外上鎖……屋內(nèi)應(yīng)當(dāng)有人在。”

他走向門廊，門廊一側(cè)的窗雖掩著，但從窗縫應(yīng)能看入內(nèi)室。他稍微貼近，從窗縫望了一眼：室內(nèi)雖無點燈，可仍有微弱光暈，似是有人在用夜光石進行照明。他彷彿瞧見人影晃動，定睛細觀：其中一人，輪廓像是星華，立于榻邊，而另一人站在她身前，靠得很近，正上手將她衣物脫去。

看清的剎那，宛若遭渡劫的雷火一瞬焚身……他根本不認(rèn)得、也不在乎對面那人是誰，只知道，當(dāng)那人的手撫過她的發(fā)、她的肩、她的腰際，他真想立刻斬斷對方手臂，更無法忍受那覬覦的目光在她胸前多停留一息。步伐自己動了起來，他飛快旋身來到門口，施術(shù)破解門鎖，幾乎是摔開門踏入內(nèi)室。

“……這是在搞什么？”他冷冷盯著潘隆。潘隆先是被突然有人闖入給嚇了一跳，接著打量來人外表裝束，隨即意會到，此人即是藥王谷谷主。這下糟糕，被對方師尊給抓個正著……他還想行使平日練就的話術(shù)：“谷、谷主！這完全是誤會，是貴弟子……”

“不想死的話，馬上從她身邊起開。”司徒志約直接斬斷他的話，此時屋外的鳳嫚慌慌張張也想進門：“師尊！怎么突然──”司徒志約厲聲暴喝：“不許進來！在門外待著！”

鳳嫚被這聲暴喝給震得呆呆停步，潘隆和星華也不禁抖了一下。司徒志約喝斥完，環(huán)顧內(nèi)室，視線先落至凌亂的被褥，又見潘隆袍服不整，星華赤裸著，胸前腿間亦留有紅痕……神情愈發(fā)難看：“你，強迫她？”手旋即伸向腰間佩劍。

潘隆大驚失色：“絕對沒有！合歡宗亦不允許此種事！我、我只是為了修煉……”司徒志約并沒打算聽他解釋，只冷聲道：“住口。”劍已出半鞘，寒鋒一閃。葉星華心里一慌，急叫道：“師尊！別！不是這樣！是我自己……”

司徒志約頓住拔劍的動作：“……什么叫你自己？”話音如同咬牙擠出，葉星華情緒亂作一團，抗拒、惶恐、羞恥一齊涌上。“是我自己，找他來的……”她最終垂著頭細聲承認(rèn)：“是我，讓他與我雙修……”

司徒志約直直盯著她，久久無言，終于，他將劍收回鞘中，看都不看潘隆，只撂下一句：“快滾。”潘隆早已嚇得半死，連衣帶都未系緊，就疾步?jīng)_了出去。司徒志約繼續(xù)望著葉星華，見她低垂著頭，手顫抖著遮掩身軀，長嘆一聲，從地上拾起單衣，披上她肩，站在她面前：“星華……為何？”

“……我想向合歡宗學(xué)習(xí)以身蘊養(yǎng)的法門，在師尊上天壇時，就能作為護法，穩(wěn)定師尊的真氣……”葉星華小聲道，司徒志約半掩著臉：“……是誰，讓你產(chǎn)生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不是亂七八糟！他們說，靳衍閣主很可能是因仙體不穩(wěn)而渡劫失敗！師尊先前亦曾真氣逆亂過，如臨雷劫，連劍尊那樣的大乘修士都有生命危險……”葉星華拼命解釋，司徒志約放下手，面色陰沉地看著她：“你以為為師不曉得合歡宗使用雙修蘊養(yǎng)來應(yīng)對雷劫？為師若愿意受人蘊養(yǎng)，還需要你來？”

“弟子知道師尊反感雙修之道！所以弟子才想嘗試創(chuàng)出其他蘊養(yǎng)的形式，就像創(chuàng)出快速煉丹的法門一樣，只要多試幾次，弟子一定可以──”她的話被司徒志約怒喝打斷：“一派胡言！”

他聲色俱厲：“一次不成，你還想試第二次、第叁次，是把自己當(dāng)成隨人輕賤的爐鼎嗎？！為師在教情毒解法時一再提醒，你卻仍不知自愛、自行其是！”葉星華自幼從未受師尊如此厲聲重責(zé)，肩頭猛地一縮，低頭咬緊嘴唇，眼眶不由自主開始泛淚。

司徒志約瞧她如此表情，胸中狠狠一痛，隨之便是氣血劇烈翻涌，喉頭又苦又辣，幾次啟口欲言，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強壓住突突直跳的額角，轉(zhuǎn)過身，不愿繼續(xù)與她對視：“……全怪為師，往日對你太過縱容，竟將你教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說罷即緩緩?fù)T外走去。

葉星華見他要走，什么也顧不得，一下子爬起身，步履凌亂地想拉住他：“師尊！別走！是我……是弟子不好……”然而司徒志約已走出門外，關(guān)上門，啞聲吩咐門外的鳳嫚：“好生顧著她，別讓她離開洞府，為師……現(xiàn)在不想見到她。”背影沉重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