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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人總是溫和,又由于練習了三年形意拳的緣故,旁人待他亦很溫和。
白師父教他:“恬淡無我,便得真意,切記心意須緩須穩。”
須緩須穩。陸海名牢記此諺,將其奉為待人處事之圭臬。
直至遇見嚴在芳。
他一開始不曉得這是他的先生。他去拳房的路上,天是快黑了的,又在春日,起了些風。道兩旁種了懸鈴木,這種樹沒有主見,見了風便搖。
他走得不快,迎面撞見一個人,略略地彎著腰,一邊走一邊喚:“甜甜!甜甜!”
陸海名見他形色焦急,便湊上去問:“怎么,是誰不見了么?”
這人站起身,與陸海名是一般高的,只是他找得久了,頭發散亂地垂落一些在額前,顯得精神不振。他抬起臉,大約有一些不好意思:“是我的狗。一只京巴兒,白色的,有這么大,”他匆忙地比畫:“不曉得你有沒有見過?”
陸海名借路燈看他,才發覺他戴了圓框的眼鏡,鏡角絞了細的金絲。鏡片兒后頭一雙眼睛,眼皮薄,眼尾拖得長,仿佛與最末的皺紋聯系起來了。
陸海名思索一會兒,道:“拳房邊上經常有狗,你找過沒有呢?”
這人一聽,明顯地雀躍起來,他按住陸海名的手臂,而后又發覺失禮,松開了:“我不曉得拳房在哪里,能否拜托你……”
陸海名朝他微笑:“我帶你去。不要急,會找到的。”
這兩個人高大魁梧的,一邊向拳房走,一邊東倒西歪地喊:“甜甜,甜甜啊!”
路過之學生不曉得甜甜是何方天女,也都注目去看。
此狗趴在拳房后頭,打了個噴嚏,將自己噴得一震。它嗅到它主人的氣息,團著的身體展開來,搖起了尾巴。
“果然!”嚴在芳匆匆地尋來,喜不自勝,立即將該只極其甜美的京巴摟在懷里:“你怎么到處亂跑?——多謝你,”他向后看:“該怎么……”
誰知他一打眼,后頭卻沒有人。
嚴在芳扭過頭,四處瞧過,再往拳房里一看,只見這人早就跑了進去,匆忙地換過衣服,往里鞠了躬:“我來遲了。”
他竟是個練拳的!
嚴在芳抱著甜某,一時間為自己的以貌度人而羞愧:他總以為拳術兇悍,與殺豬類似,有屠戮氣息,總不至于是和這位一樣白凈的。
他心生好奇,左右無事可做,于是抱了京巴狗,站在門口看。
這一看不要緊,那人熱身完了,起勢方出,竟一改溫文爾雅之面貌:他的眉目微微地橫起來,體態自然,然而短衫下的氣力凝聚,拳下生風,頗有雷霆氣勢。
即便是嚴在芳如此不懂拳道的,亦給震懾住了。
嚴在芳目不轉睛,連甜甜的扭動亦暫時忘懷了。
他愛看這些鮮活的、蓬勃的畫面,這讓他覺得自己胸中騰騰地發了熱氣,有赤而燙的血液澆灌了上來。他想:打得真是好看,不曉得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學生呢?
他的視線是發熱的,陸海名不多久便覺察出來。這視線使他分心,他側了臉去,想找一找視線之來源,誰知這念頭一時令他身不合意,被拳搭子一掌拍得歪了身形,在地上跌坐下來了。
嚴在芳不自覺地心里頭一跳,他一按京巴的肚子,小聲地:“啊呀,摔倒了!”
甜甜猝不及防,被他按得叫喚了一聲。陸海名聽見這一人一狗的對話,撐著手望過來,隨即向后一翻跳,起了身。他的眉毛揚起來,沖嚴在芳赧然地一笑。
他的拳搭子不耐煩,喊他:“不要東看西看,你今天耍滑!”
陸海名便轉過頭,雖不笑了,卻還是溫和地:“是,對不住。”
嚴在芳經他一看,倒像是不曉得犯了什么錯誤,他將京巴兒摟了緊,腳尖一轉,便走了。
此事件自始至終,唯一確定了姓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