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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效湊近劉致的耳朵，“圣人可還滿意？”

劉致眼睫顫動：“如今這王位，這天下，盡數(shù)歸于你手了，我還有什么膽敢不滿意的？”

劉效佯驚道：“我何時說過，我要這天下了？”

劉致心中疑慮陡生，偏頭欲問。劉效卻搶先一步，細聲細語地道：“我要你給我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皇位上邊，做個矜貴的傀儡。我要你畢生追尋的權(quán)力，再不能近你分毫。我要你此世所愛，通通離你而去。我要我從前所受之苦，于你身上千倍萬倍的償還。就算沒了我，你也別想就這么一干二凈地回歸塵世，曉得了嗎，二皇兄？”

劉致只覺后背起了一片名為戰(zhàn)栗的疹子，教人筋骨俱寒、寢食難安。劉效復又回到他身前，含笑替他溫溫柔柔地理了理玉冠：“你說，這一日，在你對我下了狠手之前，是不是早該想到？”

他理罷，上上下下端詳了好一陣，方飄飄然一轉(zhuǎn)身，離了這混沌之地。邢愈在他身后，語意不明地，同劉致講了些話。只是話中曲折，他早已不再關心。遠方是山黛，近處是水清，前路漫漫，自有他一席之地。

劉效踏出殿去，穹空陰云滿布，想來不時有大雨將至。韋釗獨身立在大殿寬廣的檐下，手中捧著自個兒的玄色斗篷，見他出來了，便自作主張為他披上。

“這兒涼，仔細身子。”

斗篷制工精巧，塞了足足的里子。劉效將之系得緊些，連前主人的體溫也可知可感了。他側(cè)過臉去，望著韋釗的有如天兵刀劍的眉目，心中不覺輕喟：末了終來，還是幸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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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燈節(jié)自本朝立國以來，便是北地荒涼夜色之中的一抹霞光。自節(jié)前起，魏王與將軍將坐鎮(zhèn)啟元大街賞燈一事便走街竄巷地口耳相承，叫眾人期待不已。傳聞魏地一切能工巧匠，皆被魏王所聘，預備做上一盞一人高的大寶燈，以求來年風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

待上元當天，一切店鋪盡數(shù)暫閉。各處街巷皆張燈結(jié)彩，不論街道寬窄，悉人潮涌動。單有將軍府往啟元大街一條，由昭義軍嚴格管制，不讓流民擅入，只由魏王與將軍親自揀選一批厚道良民，與貴人同賞寶燈。

戌正，一輛樸素馬車自將軍府緩步駛來。四周有兵士把守，以護周全。待馬車行至啟元大街之時，眾人歡叫不絕。寶燈亦于此時初現(xiàn)：兩尾紅魚躍出水面，碧波漾開，蓮葉浮沉。后復有一只褐羽雄雁，展翅欲飛。兩名仆從分立兩側(cè)，將劉效與韋釗從車里迎出來。兩人通身華服，并肩行至燈前，仆從捧上一支火燭，以便二人一并將燈點亮。

劉效沉靜地躲過韋釗帶著笑意的靠近，同他一起將寶燈燈芯點著了。漆黑夜空下，大寶燈精雕細琢，如夢如畫，如幻如生，將天際染作通明。眾人見此奇景，紛紛發(fā)出贊嘆之聲。

劉效怔怔望著融融暖光，仿若周身皆被包覆，在他不覺間，他纖細的手也被寬厚溫暖的掌心包覆了，他們牽得是那樣的緊，劉效不需動動手指，便能觸到韋釗掌心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