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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效擷了一顆微涼的白珠,兩唇稍啟,露出兩顆牙齒來。甫離了冰塊的荔枝新鮮爽嫩,一受了咬,便不住有甘液淌下來。劉效恍然不覺似的,他目光仿佛蒙了一層紗霧,朦朦朧朧地飄然落在韋釗深邃的眉眼上。
韋釗見此,亦不退卻,他周身澎湃著勃發的鋒利,卻動作輕緩地傾身上去,就著劉效的手堪堪咬住另一側白肉。果實瑩潤,瀝瀝地教汁水把指間都流遍。韋釗借余光窺視著其中一滴,自指縫徐徐而下,裹住青年人細膩的肌理和突起的血管,溜進層層疊疊的衣袖里邊去了。
荔枝是何時滾到榻下面去的,劉效不曉得。他只覺得自個兒被一層一層剝開了,袒露出里頭滿腹的陰毒與赤誠。韋釗啄吻著他的雙眼、他的鼻尖、他的兩唇,安撫著他的一切,如同陽光籠罩春花、土地包容落雨。涎液混著荔枝的甘甜滴落在炙熱的喘息之間,在兩人的心里毫無顧忌地點上一把火。這把火燒得太猛太烈,直把神智也燒盡,只得在余韻之中淘洗遺留的灰燼,從中捧出滿心滿眼的癡假情真。
將軍府走水之事歷經許久方被平息。劉效被韋將軍用了蠻力一把攬進懷里,不作聲地仰首望著他挺拔的輪廓,一時心緒冗雜。情有萬千,言有萬千,卻一句也說不出口來。
倒是韋將軍先開了口:“我有一件事同你講。”
劉效把嘴唇咬緊了,硬是半點聲響也沒出。
“我聽仆從們講,你去書房了。”韋釗垂眼看著懷中人,“你瞧見了?”
這話沒頭沒尾,劉效卻半是推拒半是回應,只將頭點了一點,道:“你有意的?”
“我尋思著,如今是正恰當的時候。咱們倆,心貼著心,不該再在猜忌欺瞞中度日。”韋釗正色起來,是何等堅硬粗野的面貌,教劉效不自覺又瞧著他心馳了。
“礪之,”韋釗用額頭去挨上劉效的,輕聲喚他,“礪之。”
魏王殿下心簡直酥了一半,另一半浸在行宮的一草一木里,一點一滴地化作荔枝的汁液,甜得齁住了。
第二十章
劉效把著窗沿往外邊探望。紅日西斜,赭紅落進微濕的空氣里,調配成一腔春情,極精細地將天穹染作橘色。窗下的芭蕉生得極好,毫無愧意地接受著霞光的滋養。
“殿下,小心些。”一道懶皮懶骨的身影自遠至近踏來,停駐在年少皇子的身邊,“掉下去該怎么是好?”
劉效被這人驚了一跳,趕忙側臉看去。那人雖是少年身形,眉目尚有稚氣,行步有如酒醉,但體態雄健,面龐英武,一身素色袍衫將腰束緊,想必歲余之后必是俊容無匹。
劉效蹙起眉來問他:“你是何人?”
那人卻避而不答,只兀自背身倚在窗下,顯出寬闊的脊背來:“殿下功課都做完了?”
劉效頗有些不快意:“我于學業上一向勤勉的,你胡亂探問什么?”他愈想愈覺有異,朗聲喊道:“知謹!”
“不必喊他。”那人自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銅鑄的,上有陽刻大雁一只,直挺挺地杵至劉效面前,“臣奉京里的旨意,前來做殿下武習陪練,兼護佑殿下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