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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身側(cè)馬背上的陸炳忽地朗聲道:“來了一隊車,是不是殿下?”
知謹(jǐn)一打眼,便瞧見陸炳騎在那匹威風(fēng)凜凜的黑馬上邊。陸炳朝遠(yuǎn)處一望,也一眼即捉住了那個瘦削的柳條般的身影。說是機(jī)緣巧合則太淺薄,命中注定又太厚膩,不妨說這是情人之間恰到好處的連結(jié),若有若無,若隱若現(xiàn)。
韋釗無暇顧及其它,他一雙眼似是被一把幾斤重的大鎖錮住了,死死粘在車馬上邊。一顆火星嗖地趁他不察鉆進(jìn)胸腔里,登時如同巨浪翻涌地暴亂起來。車轎越走越近,他的頭腦不斷掀起波瀾,被往昔微小細(xì)碎的言語行動激烈沖刷著。他生長多年,又在戰(zhàn)場上歷練多年,一切武功技法,自劉效出現(xiàn)在他身邊之時,便皆不頂用。可他好像到了今天,才徹底將懵懂青澀的感情化為碧濤和浪潮,任憑猜忌和嫌疑的苦酒在舌尖泛開難以計量的甘甜。
他神思猛然一轉(zhuǎn),悄聲命屬下幾個將搬運(yùn)行李的車馬攔在城外。當(dāng)劉效的車駕行至城門前緩緩減速之時,知謹(jǐn)先行下車,正待喚劉效,卻見韋釗一個翻身下馬,未待車轎停穩(wěn),便上前換下車夫,自個兒擒住了韁繩,坐在車廂前邊,身后是一張簾子,青綠色的,繡著云紋。
近,真是太近了,簡直吐息可聞。
劉效坐在閉塞的狹窄空間內(nèi),車外發(fā)生之事不過瞬息之間,教人摸不著頭腦。他只得探身去聽周圍的動靜。頓時身前一陣巨響,城門在面前沉重地張開雙臂,劉效只聽得簾外馬鞭一甩,車與人都瞬間陷入街頭叫賣的人聲鼎沸之中。
此刻再怎么豎起耳朵也是無益了。劉效復(fù)又湊近了轎簾一些,直到一股熱氣滲過布簾,肆無忌憚地侵襲進(jìn)來。那股熱氣,夾帶著夏花郁郁蔥蔥的清芬,將原本平平整整的心攪亂成一池春水。他早在不自覺間,唇角勾了笑意來,低聲喚道:“將軍?”
簾外那人似乎周身一凜,卻并未篤定了咬緊牙關(guān)不作聲,而是一廂晃晃悠悠地驅(qū)著老馬,一廂撥開身后那張如若無物的簾。
劉效被他此舉搖蕩得心驚。那人眉眼依舊俊朗,端正精煉,戾氣殘留在眉間,笑意卻隱匿在眼角。這一番模樣就是年逾花甲的老嫗,也要直捂心口,更何況魏王殿下這樣心思重的人,待在京里,已不知將韋將軍在心里翻來覆去想了多少遍。前頭剛思索完教人頭疼腦痛之事,又是久別重逢,看他本就是哪哪都好。此刻再見他這般,真是喘息也難了。
韋釗心里也著慌,他不敢多瞄劉效幾眼,唯恐自己看癡了,只將眼光虛虛地擱置在魏王秀麗的鼻梁上邊:“莫急,還有幾步路便到了。”
劉效一對眼歡喜得瞇起來:“不急。”
便要他等上十年八年,只要他同韋釗一并在這車上,又能有什么好急的?
第十七章
劉效同韋釗并排走進(jìn)將軍府時,覺著有些舊事再來的恍然。昔日舊光景里,將軍府寬大的檐上,除開一層四指厚的雪,還兼有數(shù)十個尖錐模樣的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