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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醫見這陣仗,心不免涼了一截,可又思及自個兒的身份,便又趾高氣昂起來:“殿下有什么招數,不妨盡數使出。下官雖比不得那些名士,好歹也能化解一二。”
劉效瞪視他片刻,竟嗤笑起來:“你當真覺著孤不敢要你的狗命?”
王太醫一驚,在這針扎一樣的眼光里站了一遭,額前密密冒出汗珠來。
“你問知謹是什么東西,孤倒要問問你,”劉效低下眉來,捏了捏指尖,“你又是什么東西?一個太醫丞,八品蠅官,行事竟狂放無禮至此。這還是天子腳下,若將你放出去,豈不是貽害一方?”
“殿下好糊涂。”王太醫自覺抓著了把柄,“圣上與殿下之嫌隙全國上下誰人不知,拿陛下來誆下官,殿下還做著改元的春秋大夢哪?”
“你好大的膽子,妄議朝政?”劉效給逗笑了,雙眸一彎,甘中泛毒,“一枚卒棋罷了,竟還指望著陛下保你?你這樣蠢笨的腦袋,就是削了砍了剁成了泥施作了肥,也要害得花草莊稼不得生長。”
王太醫慌不擇言:“我與邢家是……”
“邢家再大,能大過天去嗎?”劉效略一傾身,幾綹長須懸在眼前,眸色深峻,“就像你這樣的螻蟻,孤不必動用雙足,只輕悄一觸,便能將你碾做灰土,連零星唾沫星子都濺不到孤身上。”
王太醫下意識退后兩步,便被一柄吹毫可斷的利刃抵住喉嚨,尚未來得及驚叫,眼比刀身更涼,手比刀光更快,微言破圍局,綿力挑千鈞,毫不猶疑,直擊要害,只聽得撲通一聲響,并上衣料磨蹭的響動,便再沒了聲息。
知謹算上整整一刻鐘,才回到院外。只一推門,便喉頭發緊,神識搖晃。正值月中,皎月東升,普惠明光,兩具軀體凄凄慘慘地仰面躺在院里的石面地上。一個身著醫官常服,喉間一道血痕,一擊斃命。另一個腰配福壽桃花香袋綴碧玉絳,血浸衣裳,一張臉被血糊住,容貌難辨。
知謹舒了兩口氣,又在院內四處走動察看一番,覺著妥當了,方匆匆撲出門去,驚惶叫道:“刺客!”
第十一章
劉效撐住眼瞼,迷迷糊糊坐了起來。他躺在一張河清海晏楠木架子床上頭,身下是海藍色的芭蕉紋絹被,兩張染纈田螺綠彩紗合攏了垂在身側,又添水晶珠簾十二串。安息香渺遠地漫散過來,教人骨頭愈發懶倦。
他恍惚間做了一個夢似的。夢里盡是亭臺樓閣,碧山綠水,偶窺湖心殘月,貪得驛外斷橋。這些景劉效是認得的,它們曾蟄伏于年少時獨屬于江南的那一段歲月里,是春光,是春云,也是春云投下的陰影。
那是一切的起點。
他猛然回過神來,只聽得知謹放輕手腳暗暗喚了一句:“王爺醒了嗎?”
他抹了一把臉:“什么時辰了?”
“還早呢,王爺再睡會兒?”
“起了。”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