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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將銅錢上下兩側用絲線系住了,拴在木頭框子一高一低兩邊,豎立起來遠遠擱在地上,便垂著腦袋退下了。陸炳恍然盯著他頰邊飛霞和蝦米一樣弓曲著的脊背,心里上上下下,卻仍沒忘了噤聲的規矩。
“將軍站在百步之外,倘使整箭穿過銅錢中央的方孔,便贏我千金一諾。”劉效側站在韋釗身后,話里云霧飄渺,若有若無。
韋釗聽了,挑了一支箭頭磨得極細的,即刻搭在弓上。那只弓黑紅的漆面,鑲金嵌寶,較日常的弓重上不少,不是一般人能使得的。他背脊寬闊,臂展也長,兩足落地像生了釘子。弓弦拉開,波瀾不驚。黑衣颯颯,黑發飄飄,眉似墨刀,目如烏隼,教人肝膽皆悸,端的是浴血沙場的好郎君。
韋釗從前確沒試過,心下縱然沒底,身形也穩如高山。他微闔了眼站在風里,北地的風剜人,剜得他密布的舊傷鮮血淋漓地疼,多年前的塵土味混著血腥氣撲鼻而來,哭聲震天,血海蝕地,將他竭力安撫的平和毫不留情地沖碎了。
他猛一睜眼,拽著弦的手便即刻松開。這一箭后勁實在是大,但他趕不及叫痛叫昏,一對鷹眼死死鎖住百步之遙的那枚螞蟻大小的銅錢。
嗖。那箭駛得飛快,快到晃花了眾人的眼。
但沒晃花劉效的。
那支箭直直從銅錢孔里貫穿過去,干凈利落,不容置喙。
“將軍果然好箭法。恭喜將軍……”他又裝填上一彎融融的笑,正欲捧個幾句,卻因見著韋釗身影一搖,猛然變了臉色,“韋將軍?”
韋釗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一個八尺武將,卻腿腱發軟,直要站立不住。劉效趕忙沖上前扶住他,匆匆掃過場子里幾千余雙眼睛:“你給我撐住了,在哪里倒了也不許在這!”
韋釗尚存一念,但腦袋是越來越不聽話。他確然妄圖自個兒站直了,但頭卻是一點一點,帶著碎發輕輕靠在了劉效算不得多寬廣的右肩上。
韋釗的臉熱,吐息也熱,直燒得劉效一顆心上躥下跳,灌了油似的噼里啪啦。他不自覺攬住了韋釗的腰,好像要使勁,又好像使不上勁地揪著他身后的衣衫,有氣無力地扯了那么幾下。
韋釗似是想到了什么,遲鈍地偏過頭來黏黏地靠著劉效的耳朵:“夫君尚欠我一諾。明年上元,不知夫君愿同我一覽否?”
“好。”劉效撐著韋釗,聲音有點發顫,他感到那雙鋒利眼睛此刻正軟和地凝視著他,于是他又端端正正地立住了,端端正正地應他,“愿意。”
第五章
劉效尚沒等來來年上元,倒先等來了二月半的花朝節。
今年天氣寒,快開春了又來了一場大雪,薊州春花本就不多,這下子更稀稀拉拉的了。倒是城南的富賈秦永利,慣會貪圖享受,單辟了一處園子,不知從何處引來了一眼潺潺的細水,用好土好水仔仔細細地栽了桃花,還趁著全城過節之際特意給將軍府下了桃花香粉箋紙做的帖子。
馬蹄噔噔踢在道上,楠木架子的車廂吱嘎作響。劉效撐了這樣久,終究敵不過這北地扎心碾骨的春寒,還是害了病,前一夜不過淺淺地著了覺,此刻薄薄兩層眼皮滯澀得蕩不開秋水,只得一觸一觸,蜻蜓點水似的。他沒得新春衣,只將一件月白色蝶紋的夏衣加了棉花襯里,權做新衣穿了,憊懶地靠在香枕上頭。香枕里不知塞了什么雜東西,既清又濁、既厚又薄的,惹得劉效時不時打個噴嚏。
韋釗身量寬,車子是專行在坊間的輕便樣式,不甚寬大,他只得緊緊地依著劉效,腰際大紅色的絡子綴了金玉,同劉效的上上下下皆一樣,車廂顛動幾回,便一并扭扭捏捏地纏在一處。他見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