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新年之后、學期開始之前,邱易正式加入了湛川網球青訓中心,開始為今年的公開賽做準備。教練給她單獨制定了體能計劃,訓練強度上來了,每次邱然接到她,一上車,話還沒說幾句,邱易就已經呼呼大睡。
如果不是張霞晚要求周末全家人一定要坐在一起吃一頓晚餐,他不會折騰邱易往返回家。
這天是家庭聚餐日,周六傍晚,天剛擦黑。
蕪隴的江面泛起一層微光,餐廳的大落地窗上映著一家四口圍坐的身影。
張霞晚妝容精致,四十五歲了,看起來卻不過三十出頭。她穿著淺金色絲質長裙,發髻利落,手里拿著一杯白葡萄酒。
“別老給她吃肉,”她淡淡地說,“女孩子發胖不好,多吃點蔬菜。”
“教練說要補蛋白質。”邱然接過話。
邱旭聞隔著一整張桌子坐在張霞晚的正對面,西裝整潔,袖扣光亮。他眉心微蹙,手指一下一下敲著餐巾旁的手機屏幕,像是在等消息。
“教練說什么就是什么?”張霞晚放下酒杯,語氣冷了幾分,“練得又黑又粗的,好看嗎?”
邱然早已經放下手里的筷子,雙手捂住邱易的耳朵,用唇語告訴她:別聽。
她點點頭,往媽媽那邊悄悄看了一眼。
張霞晚看著兄妹倆的互動,胸口的火氣也無處可發。她的目光轉向桌對面的丈夫,聲音更尖:“邱總真是大忙人啊,和家人吃飯也三心二意,看沒看過一眼你女兒?”。
邱旭聞終于抬頭,眼神淡淡掃過邱易。那一瞥并無惡意,只是像觀察一件家居擺設。邱易一時緊張,叉子都差點掉地上。
他又收回視線。
“霞晚,小易打網球也不是壞事。”
“可笑。” 她冷笑一聲,“我有說打網球是壞事?網球課不是我出的錢?我組織這個聚餐可真是多此一舉哈。”
邱旭聞忽然“啪”地摔下筷子,“行了,吃頓飯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整天叨叨個沒完。”
張霞晚冷笑:“我叨叨?你一個月在家幾天?有本事你來管。”
邱旭聞眉頭皺成一團,就要發作。
邱然終于開口。
“爸、媽——”他的聲音不高,卻極穩,“你們都別說了,行嗎?”
張霞晚的唇線抿緊,沒再說話。
而邱旭聞用餐巾擦了擦手,靠回椅背,低聲道:“我用好了”。然后伸手拿起手機,起身離桌。
邱易放下筷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問邱然:“哥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邱然搖搖頭,語氣溫和:“不是。你吃得很好。”
他又轉頭,替她夾了一塊牛肉,
“來,蛋白質。”
張霞晚抿著唇,看了他們一眼,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重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玻璃里的酒映出她的倒影,妝容完美,表情空白。
晚飯后,邱然被邱旭聞叫到書房,他讓邱易去自己房間待著。
兄妹倆的房間都在二樓,一墻之隔。如果哥哥說“先自己回房間待著”,邱易多半會是去邱然的房間,而不是回自己房間。
家里所有的房間裝修都是相似的風格和色調,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非要說的話,哥哥的房間很香,這是邱易喜歡這里的原因。
她把書包里的東西擺好,開始做作業。
她不知道爸媽是什么時候走的,反正這種聚餐結束后,下一次見到他們,又會是一周之后。
筆尖在作業紙上劃動,她卻有些走神。
雖然哥哥捂住了她的耳朵,但她還是聽到了,而且那句話斷斷續續地在腦子里回響:“又黑又粗的,好看嗎?”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媽媽說這樣的話。
邱易想了想,忍不住站起來,拉開衣柜門,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
鏡子里的女孩穿著全套冬季校服,扎著馬尾,只露出了脖子和臉,好像是比腰側的皮膚黑一些,但也不差太多;肩膀結實,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打球受的傷。
她盯著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又低下頭,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不軟。
是硬的。
練球練出來的肌肉線條,雖然在放松的時候還不明顯,但她稍微使使勁,肌肉會鼓出來,很硬很粗。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角。
其實她不覺得難看。
她只是……不太確定什么才算媽媽說的好看。
邱易突然一愣神,像是明白了什么。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球球,”是邱然的聲音,“你在里面嗎?”
她嚇了一跳,趕緊整理好衣服,坐回書桌前。
“在。”
邱易盯著推門進來的邱然看。
他還穿著那件淺灰色毛衣,衣領下露出一截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很白,因為沒有經常在戶外運動。他的個子也很高,手臂和腿都很長,但應該比自己的粗硬很多。
他是又白又粗,邱易心想。
“哥哥,”她忽然覺得有點難為情,聲音低低的,“你覺得我好看嗎?”
邱然怔了一下。
“怎么忽然問這個?”
“沒什么。”她抿了抿唇,又輕聲說,“媽媽說我不好看。”
他看著她的神情,心下一驚,過去拉了另一張椅子,坐到她身邊。
“媽媽隨口說的,別放心上。”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好看。”
“那你呢?”她繼續追問,眼神亮得有點倔,“你會覺得我不好看嗎?”
邱然沉默了一下,走過去,把牛奶遞到她手里。
“球球,你很好看。”
他說得平靜,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質疑的篤定。
邱易愣了愣。
“真的?”
“真的。”他伸手替她撥開鬢角,指尖掃過她的額發。
兩個字像一陣很輕的風,從她心口劃過去,牛奶的熱氣往上升,她的臉也紅了。
邱然笑了笑,又想起一件趣事,“你才出生的時候,就是整個醫院最好看的小嬰兒。好多人都來圍著你看,我還生氣呢。”
邱易好奇地眨眨眼,“為什么生氣啊?”
“因為那時候我太矮了。你的床邊全是人,我擠不進去。” 他頓了頓,笑著補充,“我氣得哇哇大哭,把他們都嚇跑了。”
邱易“噗”地笑出聲來。
“那哥哥出生的時候呢?”
“我?”邱然低頭想了想,搖搖頭,“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