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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一念及此,面沉如水,語聲轉冷,淡淡的添了一句:“謝氏下場如何,二哥你應該也記在心里吧?”
這最后的那句話到底還是入了楚王的耳朵——謝氏當初何等尊榮,到了最后,不僅被人活生生的折磨而死,血肉不全,死后更是連皇陵都不能入,一副薄棺,慘不忍睹……
楚王到底也是皇孫貴胄的出身,只要一想到來日事情敗落,自己也要落到如謝氏一般的下場便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頓了頓,最后還是沉聲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頓了頓,他終于下定決心,“此時,我明日便入宮與母妃說個清楚。”
吳王這才覺得滿意了些,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楚王的手臂,含笑的:“那弟弟我便等二哥和母妃的好消息了。對了,我還得去和岳父他們商量幾句,可得保證此事萬無一失才好……”
楚王點點頭,面色有些發白,可也算是默應了。
等到第二日,楚王果真便入了宮去見王昭儀。
王昭儀自是不知道楚王背地里的那些謀劃,她好些日子沒見兒子,倒是想得很,只是平日里拉了楚王妃來問也這會兒見著楚王入宮來,連忙叫他坐在自己身邊,一面叫人去拿瓜果過來,一面的瞪眼罵人:“成日里的不見人影,我這做母妃的,想見你一面都難!再過些時日便是你二妹家里的百日宴了,過了百日宴,你父皇必是要攆你們幾個兒子回藩地的,到時候才是想見都見不著呢!你說,是不是去外頭做什么混事了?”
楚王雖是滿腹的心事,見著王昭儀這慈母模樣,到底還是略寬了寬心,上前寬慰自家母妃:“沒有的事,就是有些忙,抽不開身。”
王昭儀這回才不信他這鬼話呢,拿手戳了戳他的太陽穴,氣道:“那你倒是說啊,這是忙什么呢?我這幾日叫你媳婦過來,問她她也是一問三不知的,只說你成日里往吳王府跑,都快住那兒了。”
她怕兒子被吳王騙了,忍不住又嗔他道,“吳王這是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啊,叫你圍著他團團轉,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我當初怎么和你說的,對上你那弟弟,就得留個心眼!”知子莫若母,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少心眼?碰上吳王那樣的,必是被算計的死死的。
其實這會兒楚王也依稀覺得自己這是被吳王給拿捏住了,雖面上吳王敬著他,一口一個的“二哥”,仿佛唯他馬首是瞻,可實際上,許多事都是吳王拿的主意。偏楚王這時候已是騎虎難下,便是知道自己已被吳王壓著也不能再抽身了……就連這一回也是——楚王打心眼里不愿意叫王昭儀摻和這些事,可吳王那般一說,他也沒辦法,只得入宮來與王昭儀商量此事。
只是,當著王昭儀這個親娘,楚王也拉不下臉來承認自己的錯,只好硬撐著面子道:“母妃你別聽王妃胡說。我,我就是和老三他商量些事情,您可千萬別多想。”
王昭儀一眼就瞧出了他眼里的心虛,瞪了他一眼,眉心緊蹙,還要再說幾句。
楚王連忙擺手道:“對了,不說這些了好不好?娘,我這回來是有事要和你說。”
王昭儀瞥了他一眼,道:“行了,趕緊說罷。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來準沒好事。”
楚王聞言卻是一頓見著王昭儀眼角尾紋,心中不由一酸:他自小便不服氣廢太子那個長兄,總覺得若是當年王昭儀能早一步和皇帝訂下婚事,自然也輪不到元德皇后和廢太子來做皇后、太子。所以,他才事事針對廢太子,只想要壓過廢太子一籌,好叫母妃也能因他揚眉吐氣。
說到底,他這些年卻也沒做出什么好事來,反倒是事事都叫王昭儀這個做母妃的擔心,就連如今都得靠王昭儀犯險來幫他。
說到底,是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孝,扯著那張為了母妃好的大旗,到頭來卻是叫母妃為他擔驚受怕。
楚王這般剛愎之人,還是頭一回生出那樣的歉疚來,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有件事,兒子思來想去,也只能來麻煩母妃您。”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木匣子,遞給王昭儀,“母妃如今正幫著賢妃娘娘打理宮務,不知可否想些法子,把這個混到父皇送去魏王府的那些東西里頭?”
王昭儀聽到這話,面色已經變了,她到底也是世家貴女出身又在后宮呆了這么多年,抬手打開那個木匣子,只見里頭是一匣子的香粉,顏色極淡,香味輕柔,好似磨出來的胭脂粉末一般。王昭儀看了幾眼,垂頭輕輕的嗅了嗅里頭香粉的味道,立刻便冷了面色:“你這是要做什么?”她目光極冷的看著楚王,“魏王妃一貫深入簡出,哪里惹到你了,竟是要對她腹中未滿月的孩子下手?還是說,你是要借她對魏王下手?”
楚王再不敢說自己和吳王是打算借著鄭娥和她腹中的孩子來算計皇帝,故而這會兒也就這王昭儀的話往下說:“這事,其實我也是被逼的——”他來之前倒是已經與吳王商量好了說法,這會兒也能半真半假的勸說起王昭儀來,“我在魏王手底下安插了一些人,現今全叫魏王抓著了,要是等他回京告訴了父皇,我,我就完了……”
王昭儀最惦記的便是兒子,聽到這話也不由緩了神色,她沒問楚王為何要在魏王身邊安插奸細,語聲微頓,很快便直入正題:“這又與魏王妃有什么關系?”
“倘若魏王妃這頭出事,魏王肯定是要急著剛回京的。到時候,他忙中出錯,必定顧不得那些個奸細,我也能找機會殺人滅口。等把人都處置了,死無對證,魏王便是到了父皇跟前也說不出什么來。”他說到這里,眼一紅,便跪到了王昭儀跟前,一字一句的道,“兒子知道此事確實是為難母妃了。可,可事到如今,兒子也只能想出這么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也只能來求母妃您救兒子一命。”
王昭儀聞言微微闔眼,然后又睜開,眸光微微一動。她咬了咬唇,終于還是點頭應諾:“這件事,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答應我,”她垂目看著跪在跟前的兒子,沉聲道,“你必須答應我,再沒有下一次!這些事,你以后也再不能做。”
王昭儀說到這里,語聲也跟著一軟,軟硬兼施的勸起了兒子:“母妃知道你自小心氣高,心里頭不服氣。可你父皇最惦記的便是元德皇后和她那幾個嫡子嫡女,便是廢太子沒了,他心里頭想立的卻也是魏王,不是你。咱們幾個便是全都擰在一起也是拗不過你父皇那顆圣心的!何必要再爭爭搶搶做那些沒必要的事情?那魏王瞧著倒與你父皇年輕時候有幾分相似,想來也是個心硬的,若是與他結了仇,還不知日后如何呢。”
王昭儀便抬手扶起兒子,語聲微微有些哽咽,字字柔如玉珠:“二郎,你便聽母妃一句吧。母妃這一輩子已做了不少蠢事,如今想的也不過是你和如哥兒幾個平平安安罷了。你便應了母妃吧?”
楚王動了動唇,一時應不得聲——事到如今便如箭在弓弦,哪里能夠退?他垂下頭,只得低低的道:“兒臣知道了,此間事了,再沒有下回。”若是此回事成,自然千好萬好,若是不成,那么他恐怕也要沒命。
王昭儀終于松了一口氣,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來,頷首應道:“那便好,得了你這話,母妃也算是能安心了。”她抬手輕輕的拍了拍楚王的手背,低聲道,“魏王妃這件事,你便交給母妃來辦,莫要再想。若真是事發了,你也就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楚王知道王昭儀這是想要替他頂罪,他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心中更恨自己的無能與軟弱——即使是事到如今,他也不敢與王昭儀說實話。
王昭儀心中已有定計,這會兒也沒心情再與楚王多說,只留他用了一盞茶,便叫人送他出宮去了。而她自己則是坐在遠處,垂目看著那被楚王送來的一匣子“香粉”微微蹙眉。她能在宮里待這么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利用那些不顯眼的小東西,殺人于無形。只是,要如何把這香粉摻入皇帝御賜的那些東西里面卻又是一樁難事。
更何況,聽楚王那口氣,想來也有些急。必得快些派上用場才是。
過了好一會兒,王昭儀似是想到了什么,擱下手中的茶盞,側頭吩咐邊上的宮人:“魏王妃前日不是入了宮?依著陛下的性子,想來這幾日應是有賞賜要送去魏王府,你去打聽一下。”
那宮人垂頭應了下來,語聲輕柔。
皇帝送去給鄭娥的自然都是好東西,尤其他心細,除卻一些必要的藥材衣物之類,往往還給鄭娥送些她喜歡的精致玩意。
這一回也不例外,竇嬤嬤按著單子一一的把皇帝送來的那些布料和藥材分送入庫,然后又特意將里頭那一罐茶葉揀出來,看了看,忍不住與鄭娥笑道:“陛下心里果是惦記著王妃您,就擔心上回賜下來的那一罐喝完了,這又特意送了一罐過來……”
說著,竇嬤嬤又抬手打開案上那個還沒被挑揀入庫的木匣子,只見木匣里頭整整齊齊的擺著幾支香燭,長短一致,顏色卻是各異,隱約帶了些安神的淡香。竇嬤嬤倒是一怔,轉頭去看那單子上面的物件,這才慢一拍的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啊,這是安神的,晚上倒是能點一支來試試。您昨日一晚上都在操心王爺那頭的事,都沒睡好呢,陛下這會兒送了這個來,倒是不錯。”
鄭娥聞言也不由一笑,點點頭:“這東西倒是做的精致……”
第118章
因為掛念著蕭明鈺那頭的情形, 鄭娥這幾日確實有些睡不安穩,正好皇帝那邊貼心的送了安神的香燭來, 晚間沐浴就寢的時候, 她索性便也讓竇嬤嬤晚上點了一支試試。
這香燭的味道確實是有些特別,鄭娥躺在榻上,隔了一層薄薄的紗簾, 隱約可以嗅到那燭臺上輕輕蕩起的軟煙。她闔上眼,只覺得那一絲絲的暗香正如暗流一般的在空中徜徉而過, 絲絲縷縷,隱隱約約, 令人昏昏欲睡。
鄭娥抱著軟被,垂頭嗅著那一縷暗香,也不知自己何時便睡著了。
再醒來卻已經是后半夜了, 鄭娥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覺到了什么,忽然劇烈動彈起來, 一下又一下的, 仿佛不斷地翻著身。
鄭娥立時便跟著驚醒過來, 她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指腹在絲綢質地的寢衣上掠過,光滑而又柔軟, 然而腹中的孩子卻仍舊不安穩的動彈著, 仿佛急著要出來似的。
可,可如今才只有七個月啊,離產期還有一段時日!
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 鄭娥的臉色也跟著白了起來,再不敢耽擱,連忙揚聲喚人:“來人!快來人……”
因鄭娥此時有孕在身,故而外頭夜里也都是守著人的,這會兒外頭的宮人聽到鄭娥的聲音,忙不迭的推門進來,擔憂的問道:“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鄭娥此時已痛得再忍不住,她咬緊了牙關,好一會兒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快,快怕人去請醫官來……”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紅,語聲也不由得顫抖起來,“還不快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