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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沉吟片刻卻沒有立刻應下,反倒是伸手拉住了楚王的袖子,溫聲道:“不急,今日這事有些個古怪,咱們要好好琢磨一下……”他頓了頓,輕輕的與吳王解釋道,“你想啊:謝氏原就是父皇的寵妃,膝下一兒一女,論起來還有些個舊情在,偏父皇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叫人把她關蓬萊殿去了。看這模樣,恐怕謝氏這輩子都別想要出來了!你說,這是因為了什么?”
是啊,有什么事,值得皇帝生這么大的氣,甚至連顏面都不顧,直接就把昔日的寵妃給關起來?
楚王只略想了一下,面色微變,幾乎立刻看向吳王,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不,不會是知道了咱們早前勾結貴妃,一起圖謀奪嫡的事情吧?不過,當初那些事也沒做成幾件,太子如今又已經是庶人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父皇應該不會放在心上吧?”
“二哥,這種事,如何能夠過去?這種事無論放在什么時候,都是惹父皇忌諱的——畢竟,那是父皇他親自立的太子,又有元德皇后留下的情分在,父皇他即便是再不滿意也不愿旁人算計去了。”吳王慢條斯理的說著話,心里一點一點的琢磨開來,“只是,這事究竟是不是咱們那一樁如今還說不定。”
吳王語聲微微一頓,隨即轉頭去看楚王,試探著開口問道:“母妃她到底是在宮里頭,人脈也深厚的很。不知二哥你可否去母妃那里求一求。讓她悄悄在宮里找些人問一問,昨日晚上父皇、還有謝氏,他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或者試一試往蓬萊殿那邊查一查?”他生母早逝,一直養在王昭儀膝下,故而也隨楚王一般管王昭儀叫“母妃”。
楚王一聽便明白了,并不推遲,一口便應了下來:“行,我回頭就讓王妃去宮里和母妃說一聲,讓她幫幫忙。”
吳王見楚王應下后,面上神色卻也沒有跟著緩和,反倒是微微一凝,意味深長的道:“只是,昨晚上發生的肯定不是小事。倘若咱們與謝氏之間的事情被人揭露出來,那么咱們就都要有些準備了。”
楚王一怔,不由重復得問道:“什么準備?”
吳王眉梢微微一冷,手上比劃了個手勢,然后輕聲道:“那就要看二哥你是要灰溜溜的回藩地去,還是趁勇而上。”
楚王整張臉都白了,眼中顯出幾分復雜的顏色來,他只覺得自己心口的心臟咚咚跳動,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惶然。好一會兒,他才咬著牙道:“我,我知道了……”他頓了頓,輕聲道,“你容我再想一想。”
吳王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和冷漠,可面上還是帶著好弟弟的溫和笑容,柔聲道:“都聽二哥您的,弟弟我唯二哥你馬首是瞻。”
因有了這么一出,楚王走時還是一副神魂不定的模樣。
吳王妃難免有些詫異,順嘴問了自家夫君一句:“我瞧著二哥走時的臉色有些不對,恍恍惚惚的,可是父皇病情加重了?”她嘆了一口氣,不由得便把心里的話給說出來了,“其實吧,我覺得自從咱們來了京城便也沒見著什么好事,成日里的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還得事事提心吊膽。這日子,還不如在藩地的時候自在呢。”
吳王此時心情也不太好,只是想著日后真要走到那一步難免要倚靠王妃娘家那邊的人,面上還是做足了好丈夫的模樣。他伸手撫了撫吳王妃的鬢角,輕輕道:“放心吧,再過幾日,父皇肯定就好了。”皇帝那身子,便是一時真氣病了,估計養個幾日便好了。
吳王妃見他面色不對,還要再問幾句。
吳王已經反應過來,沒在這話題上多說,只是不易察覺的轉開話題:“好了好了,你啊別操心這些事情,好好養好身子,咱們兩個再抓緊給父皇生個小孫子,可不能落在四弟后頭……”
“你就知道胡說。”吳王妃猶如美玉一般瑩美的嬌面不由跟著一紅,含羞的嗔了吳王一眼,手肘往后一推,嘴里只是小聲辯解道,“四弟妹都有幾個月了,我便是這會兒懷上了,也不可能比她還快啊。”
吳王面上含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伏在她耳邊道:“反正我就是知道咱們一定能趕在他們前頭。”他伸手攀上吳王妃的腰,小心的揉搓著,“好王妃,你便依了我罷……”
吳王妃身子都已軟了,哪有不依的,只得羞赧的把頭埋在吳王懷里,輕輕的撓了撓他的心口,只覺得自己滿心的甜蜜。
她一直都覺得,能夠嫁給吳王這般的夫君,乃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也正因如此,來日真相被戳破的時候,吳王妃才會那樣的絕望悲憤。
第二日一早,鄭娥便與泰和長公主一起去了甘露殿。她們兩人自是與吳王楚王不一樣,甘露殿上下自往里頭通報了一聲便一路暢通的迎了她們一起入內殿。
鄭娥心里焦心皇帝病情,難免走得快些,一直到里頭,果真便見著端著藥碗慢慢喝藥的皇帝。她瞧皇帝那沒有一絲血色的面龐,心里不免更加擔憂起來,連忙快步上前去,嘴里不禁問道:“父皇今日可好些了?”她倒是有些內疚起來,“早知父皇您病得這樣重,我昨日里便該來瞧您了……”
皇帝見著她這擔憂關切的模樣,心中不由微微松了松,竟也覺出一絲的寬慰——如今想來,在他這個位置上,那么一點所謂的真心實是難得,好在還有似阿娥這般的。這般一想,他不知怎的倒是覺得蕭明鈺的運氣比他好些:能夠早早遇見鄭娥這般的人,早早締結姻緣,有阿娥在,他日后也不會如自己這般孤家寡人。
皇帝心里感嘆著兒子的好運氣,面上倒也不顯,只是一口把剩下的藥都給喝了,隨手將那藥碗擱在一邊,輕聲與鄭娥說著話:“沒事的,調養幾日便好了。”反正尚藥局那兩個老頭子的話簡單來說便也是這樣的。
鄭娥點點頭,這才顯出一些笑容來,頰邊的梨渦小小的,感嘆道:“差點嚇死我了……”
皇帝被她這模樣逗得一笑,竟是覺得這幾日郁在胸口的悶氣都不覺散了許多,不由放緩了聲調,玩笑道:“你啊,都是要做娘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般……這樣孩子氣。”
鄭娥有些不好意思,羞赧的眨了眨眼睛,又長又卷的眼睫就像是小小的蝶翼一般跟著輕輕一顫,更襯得她一雙眸子好似兩丸黑水銀,又黑又亮。
皇帝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要被看軟了,便又溫聲與鄭娥道:“難得來,午膳便一起用吧。朕讓他們給你加幾個你喜歡的菜。”
鄭娥自是應了,嘴里脆生生的道:“謝謝父皇。”
泰和長公主可不似鄭娥這般好騙,她瞥了眼那還剩下一點兒湯藥的白瓷藥碗,眸光微閃,隨即便凜了神,沉聲問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喝的這藥可是補血氣的?你是哪兒受傷了?”她心里頗是猶疑,“這宮里頭也有能傷著你的人?難不成是謝氏。”
泰和長公主腦子動得很快,不一會兒便想起了被關起來的謝貴妃。
鄭娥聽得一怔,這才想起謝貴妃被關起來的事情,抬頭去看皇帝。
雖說家丑不可外揚,可泰和長公主與鄭娥算不得是外人,更何況謝氏做的那些事,皇帝心里也不好瞞著。他想了想,苦笑了一聲,解釋道:“朕是叫謝氏給氣的,一想起那些事,自個兒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
皇帝語聲微微一頓,很快的便也斟酌著說了些事情,“謝氏宮里頭死了個宮人,便揪出許多舊事來——當年上元節,阿娥他們行蹤泄露便是謝氏做的,偏她還退給莊嬤嬤。我那會兒聽莊嬤嬤臨死前說起當年舊事,想起當初她年幼時的模樣,竟是鬼迷心竅般的信了她……”
泰和長公主聞言哼了一聲,嘴里嘟囔了幾句“我就知道謝氏她不是個好的”云云。隨即,她反應過來,又斜睨了皇帝一眼,沒好氣的催問道:“不止這一件吧?”真要只有這一件,皇帝也不至于躺在床上養病。
皇帝也知瞞不過泰和長公主這個做姐姐的,面色微微有些透白,低聲道:“長寧她……”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長寧她和阿史那思歸,便是謝氏從中牽線!雖說阿史那思歸當時本就來意不善,可若非謝氏在里頭做手腳,說不得長寧也不會被對方蒙騙,也不會被哄著說要去和親。”
他說到此處,伸手扶著額角,語聲微微有些沉:“說來也是朕這個做父皇的不對——當年元德皇后才過世,朕難免有些消沉,做什么都不得勁,便是朝事都有些怠懶,私底下自然也忽略了長寧。一直等到皇后喪期過去,長寧當庭說要聯姻,朕才反應過來。”
再如何,做父母的總也是把兒女都放在心頭的,長寧當時雖是任性了些,可念著她如今埋骨他鄉,便是泰和長公主這個做姑姑的也有些心疼,不免長長嘆了一口氣,也沒再戳皇帝心口。
皇帝卻還是把話往下說了:“朕那會兒只是氣長寧不知好歹——兩國聯姻之事的利害,朕早已與她說過,偏她卻還要一意孤行,甚至在皇后喪期剛過便提出來。當時當著那么多人,朕心里多少有些急怒,面上過不去,索性也沒再攔著,直接遂了她心思……”說到這里,皇帝也微微嘆了一口氣,“如今想起來,長寧固然年輕不懂事,可朕這個做父親的,這里頭肯定是錯得許多。”
泰和長公主心有戚戚:還好她運氣好些,這才有和薛斌解開心結的一日。倒是皇帝,便是再多的悔恨,那也是沒用了。因著有些感同身受,泰和長公主也勸了他一句:“都過去了,你也別總放在心上。謝氏不是都叫你關起來了嘛……”
皇帝闔了闔眼,鴉色的眼睫一顫,把他復雜的思緒也給壓了下去。其余的事情,皇帝便也沒再說下去——似小公主或是蘭射那些事,他可以和六皇子說,可對著鄭娥和泰和長公主卻也不好開口。
第111章
大概是因為談到了長寧公主的緣故, 無論是皇帝還是泰和長公主的心情都不大好,就連鄭娥這般心思單純的這會兒都覺得自己高興不起來。只是, 鄭娥心里頭到底還是顧忌著皇帝的病情, 忍了忍,還是強打起精神陪著皇帝用了一頓午膳,半是撒嬌半是玩笑著給皇帝勸了半碗飯。
因鄭娥小時候便是在甘露殿養大的, 口味上頭倒也覺得親近的很,一頓飯下來, 不知不覺竟也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的飯。
便是皇帝端著湯碗瞧她吃得雙頰鼓鼓,也忍不住微微露出笑容來, 也低頭喝了幾口熱湯。他給邊上伺候的宮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再給鄭娥添一碗飯,嘴里打趣道:“你如今也不是一個人了, 還是要多吃些才好。”
鄭娥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既有幾分窘迫又有幾分羞赧, 眼睫都一根根的垂落下來, 嘴里推遲道:“不能再吃了, 現下都有些撐著了……”她聲音小小的,像是抱怨一般, “而且, 再吃下去,肯定更胖了,到時候四哥哥回來許是都認不得人了。”
這話一出, 倒是逗得皇帝與泰和長公主都開了懷,只覺得肚子都要笑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