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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鈺仍舊捏著對方的手腕,居高臨下的看著那跪倒在地的刺客,一字一句的重復(fù)道:“我再問你一次,是誰派你來的?”能想出替鄭娥送信來降低他警惕的人想必是極親近、極了解他的人。
只是,大約那人也不算是有多了解自己和鄭娥的夫妻生活,自然不會知道鄭娥向來羞澀,一貫都甚少將喜歡或是思念放在嘴上。便是她派來送信的人,肯定也不敢這般大咧咧的說出那等“自王爺離京之后,王妃便日思夜想”。蕭明鈺雖然想鄭娥想得緊,可他對上鄭娥的事便生出了百般的小心,自然一聽聽出了這里頭的“異常”來。
那刺客抬起頭看著蕭明鈺那隱隱含怒的面龐,忽而冷笑一聲,嘲諷道:“我既來了,自是抱了必死之心,何必多說……”
蕭明鈺微微的瞇起眼,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正當(dāng)他要伸手去握住刺客的下顎防止對方咬舌,便見著眼前的刺客已視死如歸的咬破口中毒藥,竟是當(dāng)即吐血斷氣。蕭明鈺大覺晦氣,收回那握著對方手腕的手掌,冷冷的瞥了眼歪倒在地上的尸體和那被丟到地上的信匣子,心中一時滿是不快——他自來視鄭娥至為重要,如今聽著有人假借鄭娥的名義來行刺,自是滿心的不快,恨不能把那幕后出主意的人給扒出來,狠狠教訓(xùn)一頓。
然而,那刺客到底是死了,蕭明鈺便是再不甘、再不愿也只能拂一拂袖子,他想了想仍舊還存著一絲的期盼,便用腳上的靴子將那被丟在一邊的信匣子給掀開了。
結(jié)果,里面果真是一疊裁剪好的宣紙。根本沒有所謂的鄭娥書信。
倘若沒有期望,自然也不會有失望。可蕭明鈺被人勾起了一絲期望后卻又被打破,心里著實是不大好受,當(dāng)真是又氣恨又失望。他掃了眼這帳中的滿地狼藉,只覺得鼻尖仿佛還繞著一絲絲的血腥味,叫人聞之欲嘔,此時根本不想再在這里呆下去。
所以,蕭明鈺略一思忖,很快便揚聲叫了門外的護(hù)衛(wèi)進(jìn)來:“來人,把帳子收拾一下。”說罷,他自己便是負(fù)手與后,緩緩的邁著步子出了營帳,直接往蘇淮真的大帳去,準(zhǔn)備去尋對方細(xì)細(xì)說說此事。
那些個侍衛(wèi)聽命從外頭進(jìn)來,抬眼看著那地上的尸體和砸碎了的椅子,以及那片滑落在案邊的刀片,哪里還有不明白,全都凜神起來,不禁后怕——幸虧魏王殿下警覺,沒出什么事,要是有個不好,他們這些守在外邊把人放進(jìn)來的肯定是要沒命的。
這般一想,那些個侍衛(wèi)再不敢輕忽,連忙抬手收拾起了東西,把尸體給拖出去,順便換了一條新毯子和新椅子。等他們收拾完了,還沒安寧多久,便又見著有人領(lǐng)個高個兒男人往這里來。
那人身上穿著玄色衣袍,腳下的靴子滿是泥濘,一副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他見著守在營帳外頭的侍衛(wèi)們,便拱手上前一禮,聲音聽上去微微有些低沉,言行之間卻也甚是有禮,只是輕輕的道:“不知各位可否通融一下,去和魏王爺通傳一聲,就說卑職乃是受魏王妃之命,特意趕來給魏王送信。”
此言一出,左右護(hù)衛(wèi)對視一眼,立時便從對方眼里看出了如出一轍的懷疑。他們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直接一擁而上,干脆利落的把這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人給捆了起來,心里想:這些人說傻也真傻,連個借口都不知道換一換。這前頭才死了一個,后頭又來了?這不是送死嗎?
那些個護(hù)衛(wèi)正因為放進(jìn)了個刺客而恨得咬牙切齒,根本就不給對方巧舌辯駁的機會,直接從邊上扯了塊破布堵住對方的嘴,然后拍了拍自己掌上的灰塵,把那捆成一團(tuán)道人交給下面的人,暫時看押起來。干脆利落的做完了事,他們這才又商量起來:“要不找個人去給王爺報個信?就說那刺客的同伙也來了,被咱們抓到了。押在后頭,靜候王爺審訊?”
鄭娥自派人給蕭明鈺送了信,心里便一直牽掛著,只是一直也沒等到蕭明鈺的回信,自是十分焦心。二公主瞧在眼里,因蕭明鈺是自個兒親哥,平日里雖是時常玩笑,可此時倒是免不了替親哥說幾句話:“這路途遙遙的,說不得便有一二意外呢。也不必太著急了……”說著,她又拉了拉鄭娥的袖子,笑著道,“說不得啊,四哥他的信已經(jīng)在路上了呢。”
鄭娥被二公主逗得微微一笑,倒是去了一些愁色,只是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急,就是有些……”她頓了頓,嘆了一口氣,“就是心里好似吊著一口氣,一直松不下來,好似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
二公主眼角一抬,忍不住嗔她:“你啊,就是想太多。我那會兒被拘在公主府里不讓外出,也成日里悶得發(fā)慌,成日里胡思亂想。”她悄悄伏在鄭娥耳邊,笑著道,“那會兒我還做了個夢,夢見長卿他喜新厭舊,喜歡上了別人,哭著醒過來,狠狠把人揍了一頓……”
鄭娥瞪大了眼睛去看二公主,嘴里道:“你這性子!也就長卿忍得了。”
二公主卻洋洋得意的揚起下巴:“我懷著孩子呢,多辛苦啊?又做了噩夢,打他一頓出氣又怎么了?反正我也打得不重啊……”說著,她又連忙叮嚀鄭娥,“對了,這事你可不能和別人說,要不然長卿會和我生氣的。”
鄭娥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成日里欺負(fù)人家,可要是長卿真生氣了,你倒是怕了?”
二公主嘟嘟嘴,從鼻子里輕輕得哼了幾聲卻又想不出反駁的詞。
鄭娥還要再與她說笑幾句,便見著外頭的宮人上前稟告道:“殿下,宮里來了人,說是陛下有召。”
這倒是常有的事情,皇帝怕蕭明鈺不在府上,鄭娥悶得厲害,時不時的便派人來叫鄭娥入宮去說說話,正好也能讓尚藥局的人來給鄭娥看看脈象,順便還能敲打一下京里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二公主忍不住掐了掐鄭娥因為孕中反應(yīng)而略有些消瘦的面頰,哼哼道:“父皇就是偏心。”
鄭娥實在被她那吃醋的模樣逗得不行,笑著道:“好了好了,你當(dāng)初懷孕的時候,父皇還不是高興得不得了,成日里的往你公主府送東西。”說著,還是拉著二公主的袖子一齊往外走,“正好你也在,便一起去父皇那兒坐一坐吧?”
二公主腹中的孩子現(xiàn)今也快九個月了,那些接生的婆子也都勸她平日里多走動走動,等到生產(chǎn)的時候方才能夠順利。故而她只是略一思忖,還是點了點頭:“也好,我也好久沒進(jìn)宮去給父皇請安了……”
因考慮到鄭娥孕婦的身份,皇帝還特意叫人送了馬車過來,里頭鋪著厚厚的墊子,還有枕頭和熏香,坐在里頭自然一點也不顛簸,反倒是舒服得很。
等她們兩人乘著馬車入了甘露殿,這才發(fā)現(xiàn)阿史那榮德竟也在。
如今幾個皇子公主都搬出了宮里,皇帝難免覺得膝下寂寞,現(xiàn)今多了個外孫子,自是十分喜歡。加上長寧公主是為國而死,皇帝對著這個年幼失母的外孫難免有些愧疚,竟真如當(dāng)初養(yǎng)鄭娥那般的嬌養(yǎng)著,時不時的抱著,便連容婕妤都沾了女兒與外孫的光,升了個分位,如今乃是容昭容,比起舊主王昭儀都只小了一個頭。
皇帝正一派從容的抱著外孫子說話,見著鄭娥與二公主過來,面上也不覺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來,抬手免了她們的禮,開口便道:“……都趕緊坐吧,可別累著了。”二公主與鄭娥兩個人都懷著孕,自然不好多站著。
鄭娥這些日子倒也常見阿史那榮德,因她有孕,見著孩子自是十分喜歡的。再者,阿史那榮德年紀(jì)雖小卻生得極好,可人愛的很,鄭娥一見他便忍不住微笑起來,從案邊揀起一個橘子,伸手一招便道:“榮德,你來,我剝橘子給你吃……”
阿史那榮德一咕嚕便從皇帝膝上下來,蹬著小腿跑到鄭娥邊上,仰著頭,小聲叫人:“舅媽,抱抱……”他現(xiàn)今只會些極簡單的話,只是那雙看人的黑眸亮晶晶的,就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一般,格外惹人憐愛。而且,他此時看著鄭娥,面上滿是暖暖的歡喜,顯是十分喜歡鄭娥。
皇帝不免笑起來:“這孩子倒是與阿娥投緣……”又忍不住有些個吃醋,嘴里道,“朕整日里喂他吃飯,抱他睡覺,給他講故事,不知用了多少心。如今阿娥一來,倒是立時便撲過去了。”
二公主也正垂頭看著站在邊上的阿史那榮德,嘴里小聲說道:“他自小養(yǎng)在皇姐身邊,想來對著女子多是親近些的……”
提及長寧公主,皇帝不免微微嘆了一口氣又側(cè)頭教訓(xùn)起二公主:“你也是,都快要生了,怎地還成日里亂跑?!”現(xiàn)今皇帝膝下也只有二公主這么一個女兒,念及早逝的長女與幼女,他到底還是希望這僅剩的女兒都夠像他和元德皇后當(dāng)初所期待的那般,一輩子都能快快活活,幸福美滿。
二公主見著皇帝居然又說回到了她身上,連忙道:“我問過人家了,都說產(chǎn)前多走動才好的。”眼見著皇帝還要再訓(xùn)人,二公主連忙撒嬌道,“父皇你瞧,阿娥和榮德處的多好啊……”
阿史那榮德此時已爬到了鄭娥膝頭,鄭娥一面剝桔子,一面遞到他嘴里,兩人面上都含著笑,親近的很。他吃了幾瓣橘子,很快便從鄭娥手里又接了一瓣來,用自己的小胖手拿著那瓣橘子遞到鄭娥嘴邊。他咧開嘴笑了起來,嘴里統(tǒng)共也沒幾粒小米牙,笑著開口道:“舅媽,你吃……”
鄭娥垂頭吃了阿史那榮德遞上來的那瓣橘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那一頭小卷毛,笑起來:“謝謝榮德。”她頓了頓,很是認(rèn)真的夸獎起孩子來,“你好乖哦……”
阿史那榮德眨了眨眼睛,似乎聽懂了鄭娥的話,忍不住微微有些害羞,紅著臉低下頭去了。
皇帝見著他們這融洽的模樣,倒也不禁一笑:長寧公主未聯(lián)姻時屢屢刁難鄭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一個是女兒,一個是他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就像是手心手背一般,也不好明說出來。故而,皇帝心里其實也一直有些擔(dān)心鄭娥會因此而遷怒孩子。如今他還在,可以后許多事還是要一步步的交給蕭明鈺和鄭娥的,如今瞧著鄭娥是真心的喜歡這孩子,他心里自然也放心了許多。
皇帝緩了緩神色,又和顏悅色的與鄭娥和二公主說了一會兒話,一直等到尚藥局的馮奉御過來請脈,一切安好后,這才令黃順派人安排車馬送她們兩人出去。
等把人送走了,此時已是將近晚膳時間,黃順?biāo)土肃嵍鹋c二公主出去,這才回轉(zhuǎn)過來去回了皇帝身邊。
皇帝正拿著一個琉璃球逗著阿史那榮德,頭也不抬,只是懶懶的開口問道:“二娘與阿娥都走了?”
“是,奴才親自叫人備的車馬又親眼見著兩位殿下上的車。奴才還特意交代下面人了,不需快,只要平平穩(wěn)穩(wěn)的就好——兩位殿下都有身子,哪里經(jīng)得起顛簸。”黃順恭敬的低頭應(yīng)聲道。
皇帝聞言便點了點頭,輕輕的“唔”了一聲。
黃順悄悄瞥了眼皇帝面色,見皇帝心情似是不錯,便又垂頭去請示皇帝:“陛下今日的晚膳要擺在何處?”這是委婉的詢問皇帝:今晚是歇在甘露殿還是去其他妃嬪的宮里?
皇帝抱著阿史那榮德,微微有些沉吟,似是自語又仿佛詢問:“有好些天沒去蓬萊殿了吧?”
黃順垂著頭,沒應(yīng)聲——自元德皇后去后,皇帝便十分忌諱身邊的人與后宮之人來往密切,所以黃順平日里都是十分小心的,離著那些個娘娘們都遠(yuǎn)得很。
皇帝果真也沒想要從黃順那里得到什么回答,很快便頷首道:“行吧,今晚便去蓬萊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