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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鈺決定聽他家王妃的,挑了挑眉梢,笑著去叫人端早膳了。
因為宮里頭可能也會留早膳,故而蕭明鈺也就略吃了一碗紅豆薏米粥和一塊胡餅——粥有些甜,以往他是不喜歡吃的,只是一想著昨晚上他在鄭娥嘴里嘗到的味道,不知怎的竟也覺得這東西甜的很和他的心思。
鄭娥梳洗好了,因為時間緊急,便也就著蕭明鈺的手吃了一塊豆糕和幾口粥,兩人一起上了車轎便往宮里頭去。
只是無論是鄭娥還是蕭明鈺,都沒想到,他們今日才剛到了宮門口便見著皇帝身邊的大內侍榮貴從里頭迎出來,笑盈盈的開口道:“給魏王和王妃請安……”他也算是瞧著鄭娥長大的,多少有些個情意在,說話時候也溫和的很,“可是不巧,陛下現在就在蓬萊宮里,特意留了話說是叫兩位殿下今日直接回去就好,這幾日好好休息。”
鄭娥聽得不大明白,只是有些怔。
蕭明鈺微微一蹙眉,倒是多問了一句:“那,本王和王妃什么時候再來請安?”
榮貴也不賣關子,掃了邊上的人一眼,到底還是漏了幾句話:“兩位殿下不必多心,這幾日最好也不必來了,陛下這會兒心情怕是不好。等緩過來了,大約就會派人去王府里傳旨了。”
蕭明鈺若有所思,又溫聲謝了榮貴,令左右給榮貴塞了個大紅封,笑著道:“王妃小時候在甘露殿,想來也多虧了公公照顧,算是請公公您喝的喜酒,樂呵樂呵。”
這話說得漂亮,面上也好看,榮貴便也不多說,便這般收了,親自送了蕭明鈺與鄭娥一路。
就如榮貴所說的,皇帝此時便坐在蓬萊殿里,他坐在上首,謝貴妃則是半跪在下面。
清晨的陽光從茜紅色的紗窗照入,皇帝的眉目冷峻的便如霜雪一般,而跪在下首的謝貴妃的臉色則是更加難看——她已熬了半夜,早上的時候被皇帝派人從榻上拎起來,無論是真病弱還是假病弱,都有些撐不住了。
然而,絕色美人就是絕色美人,西施捧心蹙眉都有人想要效仿,謝貴妃縱是面容憔悴、眼下烏青,竟也有幾分楚楚之態,柔弱堪憐。
皇帝卻沒有半點的憐惜之心,他深深的看著她,仿佛是要透過那張美人皮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她究竟是何般的心肝。然而,他到底還是沒有再沉默下去,也沒有心思再與謝貴妃糾纏僵持。他伸手掐了掐眉心,語聲低而輕,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與失望:“……若不是六郎說起,朕是絕不會想到,你這個做母妃的,竟然會對三娘下手。”
謝貴妃纖細的指尖下意識的抓著地上的地毯,指尖嵌入毛毯里。她眼中珠淚盈盈,面色蒼白,心里卻只有一個念頭:幸好,幸好六皇子就算想要攔她,到底還是沒把那些更重要的事情揭露出去,只是選擇性的。六皇子戳破小公主的事情,一是為了阻止她昨晚上要做的事,二恐怕就是想要讓皇帝把小公主從她身邊帶走……
或者說,真不愧是她的兒子。這般情境下,竟然還能想出法子來攔她。
也幸虧如此,此罪可大可小,便是東宮那里的蘭射和設計太子的那些事都沒有揪出來。就算這一回皇帝是真的動怒了,就算真的因此失寵了,可總是能扳回來的一日……
謝貴妃心里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淚水卻一顆顆的掉下來,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三娘亦是妾懷胎十月掉下的肉,妾的親骨肉,難道妾就不愛了嗎?……”她咬著唇,竟是就這般不顧儀態的哭了出來,哽咽著訪問道,“難道,是妾想要這樣的嗎?!”
第84章
皇帝簡直覺得不可理喻:難不成, 謝氏她做出這種事,還能是被人逼著的?
然而, 謝貴妃卻仿佛比其他人還要來得委屈可憐, 伏在地上痛哭,肩頭微顫,聲聲如泣:“陛下當初說要護妾一世, 昔日誓言猶在,可如今, 您心里當真還有妾嗎?”她那雙美目中含著淚,依依道, “這幾年來,若不是為了三娘,陛下您一月恐怕也來不了幾日……”
她發髻凌亂, 哭得不能自已,雙眼紅腫的猶如兩枚小小的杏仁, 可憐中又帶著幾分自厭:“……您知道妾一個人呆在這座宮殿里, 有多難熬嗎?這么大的宮殿, 這么大的床, 只有妾一個人,孤零零的, 空蕩蕩的, 晚上躺著便能聽到外頭鬼叫一般的風聲。您沒來的時候,妾整夜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能看見當年國破時滿地的血……”她哽咽著低聲道, “早知今日,倒不如當時雖那些姐妹一同赴死的好。”
當年宮破之時,熙朝末帝怕人玷污了自己的妻妾和女兒,慌忙間只顧得上派人去把她們幾人叫到一個殿中——除卻抱著小皇子自焚而死的柳妃之外,所有的人都是在那個大殿中自盡的,一個又一個,仿佛干凈的自盡也是一種榮譽。
謝貴妃乃是幼女,年紀最小,也是最后一個接過刀刃的。姐姐們的鮮血流了一地,幾乎打濕了她最喜歡的金縷鞋,她一貫慈愛的父皇滿面猙獰的盯著她和她手中的刀刃。
她那時候才十四歲,嬌嫩青澀的猶如枝頭才剛剛顯出顏色的玫瑰花,怕死怕得不得了。所以,她握著刀刃的手一直握得不穩,刀刃貼在脖頸上,手指就開始發顫,竟是下不了手。
可是,若不如此,等亂兵破宮而入的時候,她一個亡國女恐怕會比死了還不堪。
也就是那生死掙扎的一瞬,周軍從外頭破門而入,當時尚未登基的皇帝遙遙的看見了她腰間的玉佩,認出了她。所以,他用箭打落了她脖子上那顫抖的刀刃,幾乎是驚訝的,猶如自語一般的開口道:“是你?”雖是詢問,可那語調和神情已然肯定。
謝氏也是在那一刻認出人來,比對方更加的驚訝。
當初,她在路邊救人的時候,對方曾經說要報答她。那時候,她年紀尚小,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突發奇想的玩笑道:“那,等以后我有麻煩了,就拿這塊玉佩來這里找你,你要認的啊。”熙宮上下每個公主和皇子出生的時候都會有一塊蘭花玉佩,花樣都不一樣,而她的玉佩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對方雖不覺得還會再見卻也干脆的應了下來。
也就是在認出人的那一刻,謝氏方才放心的暈了過去,她知道她不必死了。她將與走上與姐妹們截然不同的道路。然而,活著的道路并不會比死亡更加容易。
他們有著如傳奇一般的故事——救命之恩,年少之諾,踩在舊王朝最后一脈鮮血上的盛大重逢。
可是,因果注定,他們之間所生出的永遠都不會是愛情之花。
謝貴妃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流下來,落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就像是被淹沒的灰塵一般,無聲無息。
皇帝看著她,恍惚間仿佛看到當初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那時候她多愛笑啊,頰邊的酒窩又甜又軟,就像是鄭娥又或者小公主……然而,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然失去了笑容,失去了對于生命的熱情。
皇帝下意識的嘆了一口氣,指尖用力的掐著眉心,落下一個淡淡的紅印。他近乎疲憊的道:“所以呢,你對三娘下手——”他想起年幼的女兒,心疼之中有夾雜著些許對謝貴妃的厭惡,“她是你的女兒,幼小無辜,又全心全意的依賴信任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謝貴妃卻搖著頭:“可妾沒辦法啊……要是,要是妾不這樣,妾就沒辦法見到陛下您了啊……”她抬頭看著皇帝,膝行上前去拉皇帝的袍角,字字如泣血,“陛下,妾愛三娘,可妾更愛你,妾真的不能沒有您。”
皇帝只覺得惡心,扯開她的手,與她含淚的雙目對視,一字一句的道:“可朕看到你便覺得惡心!”
他將謝貴妃的手扯開,徑直起身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卻又頓了頓,沉聲道:“朕答應過你,要護你一世,所以你可以繼續做你的貴妃。只是別再出蓬萊殿了,六郎和三娘,朕會照顧。”
他說完話,很快便頭也不回的抬步走出去,挺拔的背影看上去十分的冷淡,海棠色的簾幔一重重的放下來,蓬萊殿的大門似乎也被關上了。
謝貴妃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唇,用力的咬破,直到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直到皇帝的背影不見了,她才踉蹌的站起身來,滿面瘋狂的大笑起來。
總有一天,皇帝會親自來接她的。總有一天……
她把自己唇上腥甜的血給咽回去,這樣在心里和自己發誓。
宮里的事情,鄭娥與蕭明鈺此時到還不清楚。不過他們到底新婚,便是吃頓飯都能折騰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自然也無暇旁顧。
因為不必去宮里,他們回王府之后瞧著時辰不早,索性便提早叫人把午膳給端上來了。
蕭明鈺想起當初看畫冊時候做的那個“美夢”,于是便端著一張正經的臉揮揮手,讓邊上伺候的人都下去,垂頭與邊上的鄭娥建議道:“你手酸不酸?要不我喂你?”
我是因為誰才手酸的?!說得好像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鄭娥小聲的哼哼幾聲,嘴里道:“酸死了。”
蕭明鈺見她氣鼓鼓的模樣格外可愛,忍俊不禁,伸手你了捏她的鼻尖,道:“好了,不氣……”他語聲含笑,一抬手便托著鄭娥的臀部,把人抱到自己的跟前來,撫了撫她的額角,哄道,“我的好王妃,我來喂你,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