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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瞧他神色,心里隱約有些底,便又小心的試探道:“我今日入宮去,瞧父皇那態(tài)度,好似是真生氣了。”
蕭明鈺把茶盞推到二公主和五皇子的面前,只是淡淡的道:“那是自然,楚王和吳王才剛遭了刺客,吳王頭破血流的,至今都沒能起身,父皇生氣也是有的。”
二公主聞言卻是一驚,瞪大了眼睛去看蕭明鈺,也顧不得去喝遞到跟前那盞茶,緊接著問道:“你是說,楚王和吳王遇到的刺客是東宮那邊……”她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還是沒有說下去。
蕭明鈺漫不經(jīng)心的搖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究竟是不是東宮的人,我也不知道……”畢竟他也不知道太子究竟傻到什么地步,不過他還是很從容的加了一句,“不過父皇相信了,想來人證物證都齊全著——要么真是太子做的,要么就是東宮里有奸細與人里應(yīng)外合坑了太子。”
二公主的臉色更蒼白了:事情顯然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嚴(yán)峻。她不由自主的抬目去看蕭明鈺的神色,猶豫著動了動唇:“那,那太子他會有事嗎?”
蕭明鈺卻懶懶的抬抬眼瞼,隨口道:“唔,你知道漢景帝的太子劉榮是怎么被廢的嗎?《史記》上說‘景帝嘗體不安,心不樂,屬諸子為王者于栗姬,曰:“百歲后,善視之。”栗姬怒,不肯應(yīng),言不遜。景帝恚,心嗛之而未發(fā)’——栗姬乃是劉榮生母,景帝有意托孤,方才以言語試之。也正是因為見她心狹不能容人,景帝這才起了立幼子的心思。如今父皇尚在,楚王、吳王卻在京郊遇刺,父皇自是要雷霆大怒的……”
二公主咬了咬唇,本是想叫五皇子也說幾句,卻見著宿醉的五皇子正用手撐著頭喝茶解救,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她只好沉下氣,抬起眼去看蕭明鈺:“四哥,太子他便是再有不是,那也是我們嫡親的兄長啊。小時候,他待我們也都很好的。便是母后,”她頓了頓,眼中已有盈盈的淚珠,“便是母后臨去前,最不放心的也是太子。你會幫他的對不對?”
蕭明鈺的手握在茶盞上,烏黑濃密的眼睫垂落下來,在鼻翼處落下淡影,越發(fā)顯得他鼻梁高挺,五官一如皇帝般輪廓深刻。他頓了頓,輕聲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再說,母后臨去前,只是交代我要照顧好你和五郎。至于太子,母后與我都已經(jīng)做了我們所能做的,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就像是吳王說得,沒有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母后和他不可能在邊上扶著太子過一輩子。
二公主聞言,眼眶已是紅了,垂下頭,近乎自語一般的道:“就算是最后一次,也,也不行嗎?”
鄭娥在邊上聽到這話,亦是覺得心中有些酸楚,她就坐在蕭明鈺的身邊。她素來對人情緒敏感,自然知道蕭明鈺的心緒亦是不像面上那般淡然。她猶豫了一下,把手覆在蕭明鈺放在案上的手掌上,輕輕的握緊了,就像是要握住他的手一般。
蕭明鈺眉心微微一蹙,垂眸與鄭娥對視片刻,猶豫不決的心虛終于又漸漸安定了下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言道:“倒是有個辦法,只是要等個好時機。”
“什么時機?”
蕭明鈺蹙起道眉頭不由松了開來,眸中生出自然而真切的歡喜來:“自然是我和阿娥成婚的日子。”
第80章
婚期定在二月二日。
蕭明鈺幾乎是掰著指頭數(shù)著日子, 每天做夢差點都要笑醒過來——他等了這么多年,做夢都想把鄭娥娶回來, 沒想到這回終于成真了~~
也因為馬上就要成婚, 等過了年,蕭明鈺就收拾收拾,厚著臉皮從廟里搬回了自己的魏王府, 然后整日呆在自己的府里琢磨著布置新房、花園等等事情,倒是二公主為著太子的事情來了好多回。蕭明鈺倒是不急, 每回都只有一句話:“放心,快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二公主就算不信也沒法子, 只好再三道:“我年前求了父皇一次,好容易才能進東宮去看太子,外頭圍著羽林軍, 東宮里頭的日子真的不太好,就連皇嫂還有康樂都跟著瘦了許多, 康樂還是個孩子呢, 哪里受得了這個罪啊。對了, 太子還和我說, 這次真不是他做的,是有人陷害……”
蕭明鈺臨近婚期, 心情正好, 也不與妹妹頂嘴,伸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笑起來:“好了好了, 你放心,答應(yīng)你的事,我自然是會做到的。”說著他又轉(zhuǎn)身去問邊上的得福,“我的喜服做好了沒?”
得福連忙點頭,又道:“昨兒殿下您說肩部那一處要再小一點,那頭便連夜趕了趕,想來是十分合身了。”
蕭明鈺點點頭,便吩咐道:“那好,你收拾收拾,我正好帶上衣服去找父皇。”好容易才當(dāng)一回新郎,當(dāng)然要在皇帝面前穿一回喜服,表示一二——虧得皇帝以前還想把鄭娥嫁給五郎或是六郎,居然漏過了他這么一個英俊郎君。
二公主瞧著蕭明鈺那興高采烈的模樣,真的十分的不放心,總覺得越是臨近婚期,自家四哥就越是傻樂,都快成傻子了……
蕭明鈺吩咐了一通,便又與二公主道:“我進宮去找父皇說話,你先回去吧。”
二公主只好打道回府。
蕭明鈺則是興沖沖的拿著他的喜服去找皇帝。
皇帝正忙著呢,聽說是蕭明鈺來了,揮揮手讓人放他進來。只是,皇帝口上仍舊是有些不耐煩的說了蕭明鈺一句:“過兩日便是你與阿娥的婚禮,到處亂跑什么?”
蕭明鈺捧著顏色鮮艷的喜服,來和皇帝炫耀:“兒臣的喜服才做好了,正好拿來給父皇瞧瞧。”
皇帝垂目瞥了一眼:見蕭明鈺面上帶笑,容光煥發(fā),雙眼明亮,顯是真的高興。他心中倒是不覺一軟,也跟著高興起來:四兒子對鄭娥確是真心,在山上等了五年,這回將要如愿,自然高興得很。他們兩人在一起,想來應(yīng)是極好的,鄭娥的父母大約也能放心了,便是元德皇后在,大約也會很高興吧?
皇帝這般想著,眸光倒是柔和了些,隨口道:“既是帶來了,那便換上給朕瞧瞧吧。”
蕭明鈺自是不會和皇帝客氣,喚了個內(nèi)侍入內(nèi)來服侍他更衣,徑直便去了屏風(fēng)后面換衣服。
喜服昨日里方才改過,今日再試的時候果真便十分的合身。蕭明鈺從屏風(fēng)后面走出來的時候,寬肩瘦腰,如松如玉,身姿挺拔一如一柄出鞘長劍。他的五官像極了皇帝,疏眉朗目,輪廓極深。此時,他清俊的面容被身上那件喜服的近乎濃艷的紅色一襯,便生出一種鋒利至極的俊美。
蕭明鈺特特炫耀了一番,又道:“母后以前總說我像父皇,想來父皇當(dāng)年與母后成親時候,穿上喜服,大約也是這般模樣吧?”
皇帝沒好氣的笑了一聲,嘴里道:“朕那會兒還比你小了幾歲,才十六呢……”話雖如此,他垂眸看著蕭明鈺,微微一怔,目光卻不覺得飄遠了:蕭明鈺確實是生得極像他,此時換上喜服的模樣倒是叫自己想起當(dāng)年。
那時候,正是新婚,他也曾歡喜的整夜都睡不著。新婚那日,他還握著許氏的手,一字一句的與她說,要做“一世的夫妻”。婚后的那一段時日,王氏還沒入府,他們兩人同起同臥,朝夕相對,不知有多么快活……
然而,昔日之諾應(yīng)猶在耳,許氏卻已先他一步入了昭陵。
皇帝沉默片刻,心情不知怎的又有些低落下去,微微闔了闔眼,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隨意的擺了擺手,與蕭明鈺便道:“朕有些乏了,你便先回去吧。”
蕭明鈺見狀倒是勸了一句:“父皇既是累了,不若早些休息?”
皇帝微微頷首,隨即又吩咐黃順?biāo)鸵凰褪捗麾暋?
一直到了廊下,蕭明鈺才轉(zhuǎn)頭與黃順拱了拱手:“就到這吧,公公不必再送……”他頓了頓,又輕聲加了一句,“那件事便麻煩公公了。”
黃順面上神色不變,只是輕聲道:“老奴既是應(yīng)了殿下,自是會盡力的。”說著便也站住身,目送蕭明鈺離開。一直等到蕭明鈺的背影不見了,他才擺擺袖子,重又回了甘露殿里。
皇帝因為想起當(dāng)年與元德皇后的舊事,頗多感傷,也沒了批折子的心情,丟開手里的御筆便起身往內(nèi)殿走去,想要在臨窗的小榻上躺下歇一歇。
黃順垂著頭,恭恭敬敬的跟在皇帝后頭,與邊上的幾個內(nèi)侍宮人一道服侍著皇帝更衣然后躺下。黃順親自拿了一條薄毯給皇帝蓋上,另外的幾個內(nèi)侍和宮人則是輕手輕腳的退到屏風(fēng)后面,等著皇帝隨時傳喚。
黃順蓋完了毯子,便又從袖子里拿了一塊安神香,加到邊上的鏤空香爐里頭。
香霧裊裊,緩緩升騰而起,殿中暖香盈盈。
本該合眼養(yǎng)神的皇帝卻忽而轉(zhuǎn)了身,抬眼去看黃順:“今日加的是什么香?”
“是安神香,”黃順垂眉低眼,恭敬小心的回答道,“奴才瞧陛下這幾日睡得不安穩(wěn),便斗膽加了一塊。”
皇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佛是不經(jīng)意的開口道:“這香,記得以前立政殿偶爾也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