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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鈺聽到這話,不由有些又驚又喜——他上回問皇帝的時候,皇帝還有推說是要先問一問欽天監,他還以為自己和鄭娥的婚事還要再拖下去呢,沒想到,皇帝竟然松了口……
蕭明鈺心思一轉倒是很快便想起了不久前楚王、吳王遇刺之事,心里倒是有了些揣測:或許皇帝心里頭也對皇子之間的爭斗明白過來了,倒是不想再叫蕭明鈺或是鄭娥卷在里頭。
蕭明鈺心里想著事,面上還是極高興的,伸手摟著鄭娥往上一舉,哈哈笑起來。
窗外的月光如水銀一般灑落一地,樹影參差,仿佛被蕭明鈺的笑聲所驚動,左右晃了晃。
只聽蕭明鈺笑聲朗朗,猶如清風:“那可好,四五月的時候我們就出京去封地,先去峨眉山轉一轉,拜見岳父和岳母。告訴他們我會把阿娥你照顧得很好很好,讓他們不必擔心……”他頗有幾分歡喜的將額頭貼在鄭娥白嫩的額上,柔聲道,“然后我們就回封地去,再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鄭娥聽著他的話,不知怎的心里也生出些無法言說的歡喜來,輕輕的伸出舌尖,在蕭明鈺的唇上舔了舔。
蕭明鈺的眸光變得有些深,把她整個兒摟到懷里,用力的加深了那個吻。
就在蕭明鈺和鄭娥山間夜話的時候,皇帝與謝貴妃正一同去瞧又病倒了的小公主。
大約是九月份天氣漸涼的緣故,小公主有些著涼,不免又生了一場小病,謝貴妃為著照顧女兒忙上忙下,著實是消瘦了許多。
皇帝處理完事情,便特意親自到蓬萊宮瞧瞧小公主。
小公主才吃了藥,有些困倦,見著皇帝卻是極歡喜的,就連原還有幾分困意的眸子都亮了起來,嘴里脆生生的叫了一聲:“父皇!”
這樣明白而直接的歡喜和孺慕,皇帝瞧在眼里,心里不免更心疼幾分,上前撫了撫她的額頭,問道:“可有聽你母妃的話,好好吃藥,好好養病?”
小公主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聲音脆嫩:“我有聽話的……”她拉著皇帝的袖子,忍不住又有些委屈,“就是想父皇,想得不得了。”
皇帝瞧著她那亮的出奇的水眸,心里更軟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輕聲道:“所以父皇這不是來看你了嗎?”說著,又體小公主捏了捏被角,拍一拍道,“吃了藥便快些睡吧,等你好了,父皇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
小公主眨了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認真的瞧著皇帝,好一會兒才點頭用力“嗯”了一聲。她乖乖的閉上眼睛,抱著被子,一副馬上就要睡的模樣。大約是她適才喝了藥,這會兒閉上眼睛,困意上涌,果真是很快便睡過去了,呼吸綿長,顯是睡得極沉。
皇帝瞧著她捂得紅撲撲的面頰,心中微微有些軟,仍舊是動作輕柔的拍了拍錦被。
謝貴妃在邊上瞧著,面上神色微變,藏在袖中的手掌亦是握得極緊。隨即,她便含笑著上前道:“三娘這孩子果是最聽陛下您的話,您一說,她就睡了。”她抬手,攙著皇帝起來,與皇帝一同往寢殿去,口上徐徐笑道,“妾這做母妃的,都要吃醋了呢。”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道:“三娘自小體弱,倒是叫你操心了,辛苦了……”
“做母親的,操心自己孩子又算得了什么辛苦?若是可以,妾情愿減壽十年,保佑三娘一輩子無病無災,快快樂樂。”謝貴妃柔聲一嘆,猶如月下芙蓉,清艷已極,“倒是陛下,整日里國事煩擾,倒是還要替三娘擔心,妾倒是過意不去呢。”
皇帝心中妥帖,倒是不免嘆了一聲:“三娘還小呢,一貫乖巧伶俐,朕自是十分喜歡的。倒是她那幾個兄長和姐姐,倒是……”他頓住口,也沒有再說下去。
謝貴妃一貫體貼懂事,自是不會追問的,反倒是轉開了話題:“對了,陛下今日去看吳王和楚王,不知兩位王爺的身體可好些了?”
皇帝此時神色已微微斂起,聞言卻嘆了口氣:“楚王倒還好,今日還能起身說話,大約只是受了驚。倒是吳王,瞧著似乎還要養好久的身子,尚藥局那頭說若是不小心,說不得還要落下頑疾……”
謝貴妃眸光微動,面上倒是跟著顯出幾分擔憂之色來:“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是這般大膽,京城重地,竟然也敢對兩位王爺動手。”她羽睫微顫,似是有幾分驚色,嘴里道,“這般狂徒,倘不處置,來日里還不知會做出什么事呢!”
皇帝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有,他有些冷淡的將謝貴妃的手拉開,輕輕道:“朕還有事,先回甘露殿了。”
謝貴妃連忙惶恐的垂下頭,恭送皇帝離開。
皇帝的心情卻不免更差了,他坐在御輦上微微闔上眼,想起回宮時看到的密折,心中不覺生出一絲復雜之感。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咳嗽了一聲,喚道:“黃順。”語聲冷淡,滿地的月華更加清冷徹骨。
黃順嚇了一跳,連忙小步上前去,恭敬的垂下頭:“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沉默片刻,握著御輦上的手微微收緊,似有難決之事。許久,他才沉聲道:“去東宮,把太子叫來。”
第78章
黃順聞言, 不由得把腰背壓得更低了,輕輕的應了一聲:“是。”
皇帝也沒有再說什么的興致, 頗為隨意的擺了擺手, 讓他下去。
黃順原還想要找個小內侍去東宮傳話,只是瞥了眼皇帝那面色,心中微微一動, 倒是自己親自跑了一趟。
其實這時候也不早了,東宮里燈火尚明, 殿內暖香盈盈。太子頭上的紫金冠已被丟到猩紅色的地毯上,他本人半靠在坐榻上, 一手攬著一個碧衣舞姬,就著舞姬的手喝酒。
聽到是皇帝傳喚,太子差點沒被送到嘴邊的酒水給嗆到, 抬起眼又見是黃順這個皇帝身邊的大內侍親自來傳話,便是再愚鈍也知道此事應是不小。太子心頭咯噔一下, 忙不迭的把懷里的兩個舞姬給推了開來, 鄭重其事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端正神色問道:“這么晚了, 父皇怎地忽然想起要傳我?”這般說著話,他暗暗的給邊上那還愣著不動的舞姬使個眼色。
那舞姬生得嫵媚, 身段甚是妖嬈, 便是九月里也依舊只披了一層薄薄的紗衣。她藕臂一伸,輕手輕腳的扶了黃順坐下,順便將一個香囊遞到黃順手里, 柔聲道:“公公一路趕得辛苦,還是坐下說話吧……”
那香囊極輕,黃順指尖一捻便知道里頭裝的是銀票或是地契之類的,心里倒是有了底。他語聲微緩,只是仍舊端著態度:“陛下今日出宮去看了楚王與吳王,回宮后便想著叫太子您入宮說話……”他頓了頓,輕輕道,“陛下心情不好,殿下為人子的,還是順著些才好。”
元德皇后素來賢德寬宏,宮中不少人都受過她的恩惠,便是黃順也不例外。雖說已過去多年,元德皇后也已經過世,可黃順如今這般年紀,倒是越發的放不下舊事,心里頭多少還是惦念著。故而,這一回他才親自跑了一趟,想著把這人情還給太子,此后便也算是于心無愧了。
太子自是不知黃順的心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心里倒是隱隱生出些有些厭煩來:既是先去了楚王府和吳王府,必是老二老三在父皇跟前告什么狀!別人家的兄弟看著都好,偏自己家的一群兄弟,各個和惡狼似的,恨不能把自己給吞了。太子這般思量著,瞧黃順的神情到底不敢輕忽,先起身去后頭換了一身衣服去了酒味,這才隨人往甘露殿去。
等太子到了甘露殿門口的時候,左右宮人內侍全都低了頭,只輕輕掀起簾子引他入內,口上道:“殿下請進,陛下正等呢。”話聲落下,那些宮人都只是立在門口處,只是目送著太子入殿。
殿中并無一人,左右安靜的出奇,只有皇帝坐在書案后面,面容隱在沉沉的暗色里,只能隱約看見他銳利猶如刀劍的目光,幾乎能破開人的皮膚,看到內里的血肉。
殿外滿地月華如流光,殿內卻是靜的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就地上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這樣發詭異的氛圍里,太子只覺得胸膛里的心跳聲越發急促,往里走了幾步,不由自主的抬眼去看坐在上首的皇帝,只是還未等他看清皇帝的面色,便聽得皇帝的一聲冷笑。
“怎么,你現在也知道怕了?”皇帝開了口,意味不明的問道。
太子頭皮一瞬間就緊繃起來,脊背上亦是冷汗涔涔,心底里不由自主的涌出一股森冷的寒意。他連忙快步上前去給皇帝行禮:“兒臣拜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沒叫起,目光在他的頭頂掠過,只是淡淡的道:“你還沒回朕的話呢。”
太子竭力穩住自己的情緒,輕聲應道:“兒臣不知父皇所說的是何事。”
“不知道?”皇帝意味深長的反問著,語調拖得有些長,不辨喜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