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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娥其實也聽說過太子給皇帝送美人的事情,只是平時倒也不好說這個,今天聽二公主說起這事,忍不住問了一句:“二娘,太子他怎么就想到給蕭叔叔送人的?”
“他跟楚王還有吳王學的唄,”二公主朝天翻了個白眼,語聲刻薄的開口道,“說不得東宮里頭就有那么一兩個傻瓜陪他一起琢磨這種事……”
楚地多美人,楚王的生母王昭儀又失寵許久,他就挺喜歡給皇帝送美人的。
二公主也憋了好久,一打開話匣子,便忍不住抓著鄭娥的袖子抱怨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太子他是怎么想的,吳王和楚王和他隔了那么遠,他還要與他們攀比這個!有這功夫,還不如早些和太子妃生個小皇孫呢……”太子與太子妃崔氏的關系一直不大好,后院又頗多偏寵,這四年來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弄得太子妃崔氏這般沉穩的性子都忍不住急了,暗地里不知拜了多少寺廟道觀——她的年紀也漸漸大了,再不生嫡子,說不得一輩子都生不了了……
二公主絮絮的抱怨和鄭娥抱怨了半天太子的事情,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拉著鄭娥袖子的那只手,小聲道:“……那,你先回去吧,明天要是有空再來陪我啊?!?
鄭娥點了點頭,連忙道:“放心好了?!?
等鄭娥回了泰和長公主的公主府,還未來得及換衣服,身邊伺候的大丫頭翡色便輕輕的上來與她稟告了一聲,隨即又忍不住道:“奴婢后來一想,倒是想起了前幾月東宮那邊正好……”她頓了頓,只是頗為忐忑的抬眼去看鄭娥。
鄭娥微微蹙眉,倒是少見的嚴肅:“這事可不能胡說!”
翡色點了點頭,咬著唇道:“那女人醒來后便是這么說的,侍衛也不敢瞞著,先回了奴婢。奴婢特意也去問了幾句,聽她的話音似是真的,這才和姑娘您說了一聲?!?
鄭娥想起在宮里頭聽二公主說起的那些事,眉心仍舊蹙著,很快便轉到屏風后面,伸開手有著左右的人替她更衣,口上徐徐道:“倒也不急……這樣吧,明日我去瞧四哥哥,正好把那女人一起帶去?!?
反正這種疑難之事,丟給蕭明鈺就是了,左右那些個騙子應該也騙不了蕭明鈺。天塌下來了,還有蕭明鈺這個大高個在前頭替她頂著呢。
這般一想,鄭娥的心情又稍稍的輕松了一些,瞥了眼丫頭拿來給她選的兩件衣衫,隨手指了那件海棠花繡纏枝薔薇的,輕聲道:“就這個吧……”心情差的時候穿件顏色鮮艷些的,精神也好些。
鄭娥換好了衣衫,抖了抖那只才安了家的兔子白云,拿著菜葉喂了它幾口,直到兔子氣的不想理人,這才起身去給泰和長公主以及張駙馬請安。
第二日的時候,鄭娥果真帶了昨日里路上遇著的女人去了法慧寺。
蕭明鈺倒是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要隔幾日再來呢……”鄭娥偏心偏的很,時不時的就進宮去陪二公主,輪到他了最少也要隔個一天兩天的。
鄭娥倒是一本正經:“我來是有正事的?!?
蕭明鈺見她板著臉,倒是有些想要捏一捏她白嫩嫩的雙頰。他忍著笑,也學著鄭娥那模樣,一本正經的應聲道:“唔,什么正事?”
鄭娥也沒多說什么,轉頭吩咐了幾句,侍衛便把昨日里那個女人給送了上來。
那女人昨日里倒在山道上時倒是潦倒狼狽、奄奄一息的模樣,今日倒也特意收拾了一下,雖身上的衣裙仍舊是洗的發白,可那一頭烏發卻也挽了起來,擦干凈臉后倒也有了幾分清秀干凈的模樣。
蕭明鈺瞧了幾眼,著實是沒瞧出這女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鄭娥,遲疑著問道:“……該不會是你要給我送灑掃丫頭?”
鄭娥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女人,輕聲道:“我日下山的時候路上遇上的,順手就叫人把她送去醫館看看了。沒想到她倒是有些來歷,我也不知真假,管不上那事,想著干脆叫她和你說算了?!?
那女人來回瞧了鄭娥與蕭明鈺,看他們穿著打扮和言談舉止,想來也是什么貴人。她一路上奔波已是累極了,略一思忖便跪在地上認認真真的磕了幾個頭,口上道:“小女子乃是桃溪縣的人,姓關,名山月。家父做些小買賣,在縣里倒也算得上是寬裕的人家。家母早逝,當父親也不愿續弦,只是一心撫育我和哥哥長大。后來哥哥中了秀才,娶了嫂嫂,我們一家人倒也算得上是安樂。只是沒想到前幾月忽然縣衙里忽然來了人,說是要替上頭的貴人選美人,我家嫂嫂生得美,竟是叫人看中搶走了。哥哥上前攔了一下便叫人打得重傷,縣里頭也沒大夫敢給他治病,最后竟是不治而亡……”
關山月是秀才之妹,倒也算得上是識文斷字,故而說起話來也有條有理,只是提起這些事仍舊是難掩悲色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語聲低低的:“家父老年喪子,亦是氣得大病而逝。不過短短幾月,我家竟是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我想著自己橫豎不過一死,干脆便賣了家里的東西,收拾了東西來京城告狀——想來天子腳下,也應是講道理的……”
說到這兒,她悲痛中又帶了些羞窘,小聲的解釋道:“只是,我平日里甚少出門,行李與盤纏都叫人偷了去,沒法子才想著要來山上的寺廟里借宿幾日,也問一問情況。沒想到,半路上就暈倒了,多虧了小娘子好心搭救?!?
聽到這兒,蕭明鈺也蹙了蹙眉——關山月見識少,自然不知道前幾個月,太子正好大張鑼鼓的給皇帝送美人。如果搶了她嫂嫂的“貴人”真就是太子或是皇帝,那可就是沒處講理了。
不過蕭明鈺聽到這兒也不知道鄭娥為什么要帶著女人來,只好又抬眼看了看鄭娥。
鄭娥便咳嗽了一聲,溫聲問了一句:“不知你嫂嫂姓甚名誰,若是可以,我們倒是能幫忙找找,也好查出這幕后之人?!?
關山月不疑有他,連忙開口道:“我嫂嫂娘家姓成,名叫嬌嬌?!?
鄭娥給便邊上的丫頭使了個眼色,把關山月給攙起來,扶走了。等關山月離開了,鄭娥這才開口道:“我昨日入宮的時候聽二娘提起了幾句——宮里頭有個姓成的美人有孕了,正好就是太子送的人……”
這一下子,便是蕭明鈺都蹙了蹙眉頭——成氏本就是有夫之婦,倘若真叫人送入宮里頭,雖不知她是如何漫過那上上下下的人的,可日后身份揭開了,皇帝背著一個“強搶人妻”的罪名自是不太好看,心里頭也難免會埋怨惹出這事的太子。而且,最要緊的事情,成氏腹中那孩子,如果月份接近的話,說不得就要被人按上一個混亂皇室血統的罪名。
又或者,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別人給太子設的局?畢竟,再過幾日,楚王和吳王就要入京了,這事情要是鬧開了,火上添油的肯定不少。
蕭明鈺蹙了蹙眉頭想著事情,很快便又冷靜下來了,笑著回過頭去安慰鄭娥:“你能想著把事情告訴我,這很好……”他伸手揉了揉鄭娥的發頂,微微笑起來,“總之,一切都有我,你不必擔心的?!?
蕭明鈺的手指修長白皙,輕輕的在發間拂過的時候,態度亦是十分的溫柔。
鄭娥以往習慣了,倒也不覺得什么,可現今抬頭看了看蕭明鈺那張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日里與二公主看得那些畫冊。一時間,仿佛熱血上迸,她整張臉都漲紅了,只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了,就像是觸電一般的把蕭明鈺的手給推開了。
蕭明鈺愣了愣,忍不住垂下眼去,試探著叫了一聲:“阿娥,怎么了?”
“那個,我,我昨天去宮里頭了,”鄭娥本是想要解釋幾句,最后聲音不知怎的越來越小,幾乎細弱蚊蚋,“還和二娘看畫冊了……”她也不知道二公主嘴里那么平常的事情到了她這兒怎么就這么羞人。
蕭明鈺有些摸不著頭腦:“……嗯?你喜歡誰的畫冊,要不我叫人買了送你?”
鄭娥面上染霞,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好瞪了蕭明鈺一眼,“咻”的一聲站起來,直接道:“我先回去了?!?
蕭明鈺一怔:“……現在就走?”他們都沒說幾句體積話呢,難不成剛才他真的那句話得罪人了?
鄭娥氣哼哼的,重重的邁開步子,蹬得地上都起了塵:“現在就走!”
蕭明鈺只好跟著站起來,只好懷著“將功補過”的心情,親自送了她到門口。
偏鄭娥這會兒又羞又惱,板著一張大紅臉,根本就沒理會邊上的蕭明鈺。
蕭明鈺瞧她模樣,實在有些不放心,回了屋子仍舊忍不住的琢磨著,甚至還不恥下問的與邊上的得福道:“我適才那句話說錯了?阿娥她今日怎地這么生氣?”
得福雖說是個去了根的內侍,但這上頭卻著實是個機靈的。難得比主子聰明一回,但他還是很低調含蓄的,小心翼翼的在邊上提了一句:“二公主馬上就要出嫁,這會兒看的畫冊自然不一般?!?
蕭明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二娘她拉阿娥看了……”蕭明鈺頓了頓,淡淡的擠出三個字,“春宮圖?”
得福點了點頭,小聲接著道:“郡主年紀輕,這上頭難免有些羞。您又問她喜歡什么,要買了送她,她自然覺得難為情?!?
蕭明鈺被得福這般一說,立刻就想起了適才鄭娥那張微微含羞的面容,心中一動,不由得道:他可是等了好幾年才等到鄭娥開竅,本還以為下一步得要再等一段時間,哪里知道……簡直是天算不如人算,什么都比不上有個好妹妹??!
這一刻,蕭明鈺簡直對宮里頭的二公主滿懷感激,認真想了想,轉頭與得福吩咐了一句:“唔,上回長卿不是看中了我那幾本古食譜嗎?你替我理出來,一起送去給他吧。”反正二公主什么也不缺,倒是不如直接給張長卿送東西,說不得二公主還更高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