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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太后的病如今已好多了,也像太醫說得起居如常,可經了這么一樁事,眾人心里頭多少也添了些小心,泰和長公主這個做女兒的也覺得有些擔心,就連六月份的生辰都不打算大辦,只想著在公主府里擺個宴,早上請些人來看戲說笑,晚上便一家子坐下吃一頓。鄭娥算是泰和長公主的義女,自然也是要去的,壽禮什么的是少不了的。
鄭娥聞言一怔,隨即便搖了搖頭:“還沒想好呢。”
二公主打了個哈氣,小聲道:“我也還沒想好……”她到底困了,蹙著眉頭想了想,干脆道,“算了,母后一定給咱們準備好了,到時候再說吧。”
鄭娥揉了揉她的鼻子:“你就知道省事!”如今年紀漸長,知道些事情了,鄭娥反倒不想事事都麻煩許皇后。
二公主沒心沒肺慣了,湊過來抱住鄭娥的胳膊,笑了笑:“反正有母后嘛,怕什么……”她哈氣連連,困得很,干脆蹭了蹭,直接道,“唔,好困,先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鄭娥點點頭,靠在枕頭上往簾帳外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又想起蕭明鈺來。她自個兒閉著眼睛想了想,最后還是把被子拉上來,悄悄的嘆了口氣。
第47章
過了幾日, 皇帝來立政殿的時候,鄭娥與二公主便過去與他說了這事。
皇帝這會兒才剛得了好消息, 之前因為太后病情而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當真稱得上晴空萬里。
他心情正好,挨個兒摸了摸眼前兩個小姑娘光潔白皙的額角,俊美的面上含著淡淡的笑意, 語聲溫溫的:“既是想去,那便去吧, 雖說皇姐不愿大辦,可你們做晚輩的確實是該去賀壽……”他長眉一揚, 又多囑咐了幾句,“不過,可得先說好了, 你們兩個不能亂跑,也不能胡鬧。”
二公主連連點頭, 搖著皇帝的胳膊嘟起嘴, 撒嬌著道:“父皇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信阿娥啊!”說著, 用手肘輕輕的推了推鄭娥, 眨眨眼睛,意有所指,
鄭娥回頭瞪了二公主一眼, 眼睛圓溜溜的,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貓咪。但她想了想,還是轉過頭, 很是認真的與皇帝承諾道:“蕭叔叔你放心好了,我會看好二娘的。”
皇帝被鄭娥這小大人的模樣逗得一笑,拉著鄭娥的手坐下,笑著道:“阿娥一貫懂事,朕倒是沒什么不放心的。這回難得出去,你只管放心去玩,很不必去管二娘這丫頭。”說著,他伸手在二公主的額上彈了彈,教訓女兒道,“你啊,做姐姐的到還要叫阿娥這個妹妹看著,羞也不羞?這般不叫人省心,日后可怎么好?”
二公主蹦蹦跳跳的起身,身后的發尾跟著一甩,雙手背在后頭,整個人快活的猶如一只百靈鳥,就連聲音都是清脆脆的,清脆的仿佛要滴出水來:“那有什么關系,我有父皇和母后呢。誰敢欺負我?”
皇帝本想板著臉教訓幾句可瞧著女兒白嫩的小臉蛋卻又生不起氣來,最后只好忍俊不禁的伸出手,輕輕的捏了捏二公主的鼻尖,朗聲笑了起來。
恰在此時,許皇后端著紅漆雕金鳳凰的托盤從后頭過來,冷不防的出聲叫了一聲:“蕭佩蘭。”
二公主嚇得肩頭一縮,活像是一只被人拎著耳朵從洞穴里頭揪出來的小兔子。她連忙端正了面色,小步走到許皇后跟前,行止如儀,小心的抬起眼去看許皇后,討好著道:“母后,我幫您拿著吧?”
許皇后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只是伸手把手上的托盤遞給她。
二公主連忙接過來,然后又動作迅速的把托盤上頭的東西給一一遞出去——皇帝喝的是用青瓷茶盞裝著的熱茶,鄭娥喝的是白瓷碗裝著的熱牛乳,許皇后則是用琉璃盞裝的蜜水。等把托盤上面的都遞出去了,二公主這才放下東西,自個兒從上面端起自己的奶酪櫻桃,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慢慢吃著。
許皇后這才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晚上別吃太多冰的,要不然分阿娥半盞。”櫻桃雖都是新摘的,可冰鎮過,涼得很。
二公主忙不迭的點頭,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大口,給鄭娥塞了一大勺子的櫻桃。
櫻桃上面澆了許多奶酪,甜得很,櫻桃新鮮的果肉因為冰鎮過,又甜又涼。鄭娥白嫩的雙頰也跟著鼓了起來,只覺得舌尖被凍得一哆嗦,細齒不住的打顫。她咽了小半口,忍不住便回頭瞪了二公主一眼。
二公主連忙吐舌頭道歉。
皇帝瞧著兩個小姑娘這背地里的小打小鬧,心里頗是輕松,伸手便攬住了許皇后的肩頭,溫聲笑起來:“可真是一物克一物,咱們家的二娘也就怕你了。”
許皇后瞧了女兒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口上卻輕輕的道:“怕我有什么用?我說的時候她只管著點頭說好,我一轉頭,她就原形畢露了。”她說到這兒,忍不住推了皇帝一下,很是不高興,“都是陛下您給慣得!”
“那有什么,”皇帝今日著實是高興,忍不住便又笑起來,“再過些日子,二娘就是要做姑姑的人了,必是知道懂事了。”
鄭娥與二公主兩人正面對面的眨眼睛、做鬼臉,聽到皇帝這話都吃了一大驚,連忙轉頭去看皇帝,滿面好奇。
皇帝面上帶笑,抬眼去看許皇后,笑問:“怎么,你還沒和她們說?”
“尚藥局那邊才剛報上來呢。”許皇后搖了搖頭,眉宇間帶了些有些無奈以及真切的喜悅之色。隨即,她便轉頭與鄭娥還有二公主解釋道,“東宮那邊傳了消息,說是崔氏有孕了。”
太子和太子妃崔氏成婚將近三年多,一直冷冷淡淡,沒個消息。雖說皇帝時不時的給太子送女人,面上也沒說什么,可心底里還是期盼著太子早些有嫡子的。如今終于有了好消息,東宮上下歡欣雀躍,就連皇帝與皇后都跟著高興。
鄭娥亦是十分高興,忍不住跟著撫掌笑起來:“那可太好了!”
太子妃崔氏乃是崔先生的侄女,鄭娥自然也是認得的。而且,崔氏甚是恭順知禮,時常入宮來給皇后請安,鄭娥與二公主也常與她說話,覺得她才學過人、溫柔大方,是個極好的人。然而,即使是這么好的太子妃,三年無出,多少也添了許多的惶恐與擔憂。如今崔氏有孕,也算是得償所愿的大好事了,就連東宮上下也要跟著安穩許多。
二公主也跟著擱下手中的那盞櫻桃,連忙道:“真好!”她忍不住問道,“父皇,我和阿娥改日能去瞧瞧皇嫂嗎?”
皇帝正要點頭,瞥見邊上皇后遞來的目光,連忙改了口:“這才一月多呢,太子妃還需臥床養著,你們去了也是無事忙,反倒累得崔氏跟著忙這忙那。等幾月后胎位穩了,你們再去瞧也不急。”
二公主揚起下巴哼了一聲,覺得她爹她娘真是有了孫子忘了女兒,可邊上還有許皇后,她也只好閉上嘴乖乖吃她的櫻桃。
許皇后這會兒卻慢悠悠的插了一句話:“對了,長公主的壽禮你們兩個可備好了?”她瞥了眼瞪大眼睛的女兒,忍著笑把話說完,“阿娥到還小,要是實在想不好,我倒是能幫忙備著。可二娘你都十歲了,可得學著自己備禮了。”
二公主簡直要哭瞎,偏偏許皇后積威甚重,她眨眨眼,最后只好吞下一大勺的櫻桃和奶酪,苦巴巴的點頭道:“我知道了。”
等二公主與鄭娥吃完點心,許皇后便把這兩個姑娘全給趕回去了:“這都什么時辰了,趕緊回去睡吧。”
二公主只好拉著鄭娥抱頭就跑。
皇帝在背后瞧著女兒和鄭娥一同跑走,面上不覺帶了些溫柔的笑意。他上前幾步,輕輕的把許皇后摟在懷里,垂下頭抵在她的肩頭,溫聲問道:“你真不替二娘備禮了?”
“她也大了,該知道些事了。”許皇后順勢往后靠了靠,正好能靠在皇帝溫暖結實的懷抱里,依稀可以嗅到皇帝衣帶上的龍涎香。就像是一根細細的絲線,在她心頭磨過去,有些疼有些癢卻又有些舒服。
只是,皇帝腰間系著一條玉帶,硌著人,許皇后也沒完全的靠到皇帝懷里,只是輕輕的嘆出一口氣,聲音也不覺輕了下去:“再說,我們做父母的,又哪里能幫她一輩子?”
“你啊,總是太操心,反倒累著自己……”皇帝垂頭在她唇角吻了吻,非常細碎而溫情的吻,輕輕的落下,一下又一下。
許皇后閉上眼,垂落的羽睫輕輕顫了顫,雙頰微微有些紅,就像是她水潤嫣紅的唇。
皇帝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用手摟著她,伏在她耳邊啞聲道:“這么多年都過來了,這一轉眼,咱們兩個都要做祖父祖母了……”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仰頭去看窗外的夜空,忍不住生出些少有的溫情和感慨,語聲輕的就怕驚起浮塵,“再過幾年,說不得就有一群孫子孫女圍在咱們邊上了。等太子穩重些了,朕也能放心把政務交給他,到時候再帶你去外頭轉一轉?你當初便常說江南好風光,說‘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到時候我們一道去看看江南的春水,好不好……”
許皇后用力閉著眼睛,忍住那一絲酸楚,回抱住皇帝,用力點頭:“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