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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見斐玉關心黛玉,心里快慰,又問:“我欲在大好之后,開祠堂,宴眾客,把你回來的消息廣而告之,你看如何?”
斐玉沉默片刻,知道林海還未死心,明知道自己態度,卻仍在自欺欺人。
“林大人,老師當時命我下山代他慰問大人,卻沒想到事情還有這樣的波折,幾日前大人情緒激動,斐玉不好直言。我自小被師父撫養長大,后又受老師教誨至今,已將他二人視為親人,林大人與我父子緣分淺薄,有子且勿喜,無子固勿嘆,大人為何不珍愛眼前之人呢?”
林海面色發白,薄唇微抖,不過到底已有了心理準備,他緩了緩,回答道:“血濃于水,這種情感是割舍不的,我很感激他們把你養成今日模樣,亦很感激上蒼能給我彌補的機會。”
“你若不愿意,我便打消廣而告之念想罷,只是這宗法律條,卻萬萬不能省的,我已吩咐林谷去衙門為你上了戶帖,也預備往世交姻親等處送信,好要大家知道你林斐玉即是我姑蘇林氏第六代承宗嫡傳,待我百年后執掌林家。”
林海態度堅決,不是在和斐玉商量,而像早就想好了若找到失蹤的兒子后應該如何處理,此時不過是把想法一一落實。
斐玉面露無奈,他斟酌一會兒,低低道:“只怕此事傳出,大人在上皇與當今面前兩面不得好,更難在兩淮周旋立足。”
林海吃驚地坐直了身子,急促問道:“你為何知道這事?難道……難道連穆世伯也被牽扯進來?”
斐玉頷首,嘆道:“早淌這趟濁水,近些年來,老師不得不避世以求保全岱殊,又為了不墮多年的名望,才會有作為弟子的我屢屢出頭。”
“難怪近十年來,士林三大書院之首的岱殊行事這般不同。”林海吶吶道,他凝視著斐玉清俊側臉,語氣里有淡淡的自豪:
“若不是穆世伯來信,我卻不知道原來深受年輕舉子們追捧,鼎鼎有名的后起天才斐玉公子竟然就是當初林家的那個孩子——當真是有眼無珠,我問你,這么多年來,你可有怨過我們?若不是我們蠢鈍,你便不會吃這樣多苦……”
斐玉搖頭。
“我并不覺得這是吃苦,直到今日,我仍極喜寒山上一草一木,仍懷念在智通寺里度過的每時每刻,我對您沒有怨恨,只有些感嘆罷了。”
林海聽了,忍不住幽幽一嘆。
“也不知道穆世伯是如何教育你的,你這樣大氣通透,為父遠不及矣。”忽而,他神情一變,愕然道:“你方才說‘智通寺’,怎么,你與元拙大師竟有很深的淵源嗎?”
原來林谷只告訴他,斐玉在打聽智通寺元拙消息,卻不知道正是老僧元拙撫養了斐玉十年。
斐玉定定看著林海黝黑的雙眼,問道:“可是元拙師父有什么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