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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出仕,自然不會被皇帝賜謚。
“是我糊涂了,”那人亦面露悔意,繼而又有些憤憤,“所以我竟不懂,難道斐玉師兄要被這一山一院所拘束,不能往那天高海闊里施展一身才華么?今上初立,正是用人的時候……”
“慎言!”正在那人講得極痛快的時候,幾忽然一聲飽含威嚴的告誡在耳邊炸響,如重鼓般捶進他的心里,他臉色一白,緩慢抬頭,卻見他們崇拜談論的人正在幾步開外,顰眉搖頭。
正是斐玉。
那兩個學子見斐玉竟不知何時已走到了自己面前,又聽到了他們對話,極度心慌之下,一下子變得面無血色,冷汗淋淋。
斐玉見了,倒不由心生憐惜,他頓了頓,到底還是展顏,輕聲道:“莫要以訛傳訛,我本就無入仕的想法,面歧路者有行迷之慮,仰高山者有飛天之志,人活一世,流年須臾,唯心無旁騖,皓首窮心爾!”
一番話語調雖平淡,卻遮掩不了其中步月登云的浩瀚志氣,兩個學生竟一時聽呆了,久久回不過神來。
斐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因近日書院學子們紛紛生了類似的想法,倒讓他有人一絲不愉,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嘆息著走了。
即便經過了數年的努力,寒山上的學子們“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觀念到底還是深根蒂固。
到底,皇權有何等魅力,直讓他的老師斷送了學道生涯,讓他的師兄失去了明媚青春。
斐玉唇含笑意,眼眸卻沉沉如深潭,一路走來,無人愿近前打擾,唯有到了山長住所前,才有岱殊書院大管事穆勉遠遠地前來相迎。
穆勉對斐玉的態度,早已不是當初初見時的喜愛與擔憂,而是變成了徹底的信服與敬佩,他一臉止不住的欣喜,恭聲道:“斐玉公子來了,老太爺他可盼了許久。”
斐玉頷首,一邊隨著穆勉往內室走,一邊關切問道:“老師他這兩日怎么樣,身子還算舒適?”
“自然是極好!”穆勉笑道,“多虧了公子親自施針,才緩解了老太爺連日的腿寒骨痛。”
斐玉搖搖頭,低聲道:“艾葉做灸,祛濕除寒,都是常用的溫和法子,到底不能治根治本,只盼著老師少一些苦楚罷。”
穆勉聽了,亦是面露沉默,這些年來自家老太爺多苦于病痛,老爺少爺們或有上山伺疾,一年里統共加起來也湊不出兩個月的時間,唯有老太爺這個關門子弟,長年侍奉病榻,為此還苦鉆岐黃,或兩日,或三日必親自扶脈問診,便是親子,也比不上他的孝敬。
他不由看著眼前人的背影,當初那個纖瘦青澀的孩子已長成為高挑蹁躚的青年,他便如長遍寒山的金鑲玉竹,堅韌挺拔,典則俊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