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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生而知之,聰穎異常,又心如赤子,溫良儉讓,小小年紀,已出落不凡,通身的氣度哪里像一個大家棄子、破廟小兒?
此等資質,他哪里舍得讓這孩子在荒郊野嶺里長大?不若送到他那遠在姑蘇教書的老友處好生教養,搏一番前程,若是有幸,未嘗不可與親人再度重逢。
這么想著,蜿蜒的山路走到了盡頭,遠處的官道可見停著車馬仆從,老僧停下腳步,低聲道:“送行千里,終有一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就此別過吧,孩子。”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斐七一怔,想拔腿追上,可此時雙腿卻如灌了鉛似的抬不起來,他站在原地看著撫育自己十年之久的老人愈行愈遠,最終掩于一片遒木勁草、怪石崎林之后。
直到耳邊隱隱有人喚著“公子、公子?”,他才恍若了悟般回過神來,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臉頰。
斐七稍稍掩飾一二,轉身看向叫他的人,眼瞧著是個三十出頭的樸素漢子。
“見笑了。”斐七歉然一笑,澀聲道:“勞你久等。”
“多情自古傷離別,公子之情,發自肺腑,何來見笑之說?”漢子搖搖頭,憨厚一笑。
斐七聽此,不由心生敬意,暗道:“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岱殊書院,便是侍從也能出口成章。”
想到這里,原本心緒不平的斐七對此行到有了一絲期待,倒將他的離愁化解了兩分,開口問道:“請教這位先生尊姓?”
那漢子忙作了個揖:“不敢,小的是岱殊書院一管事,公子喚我穆勉便可。”又說躬身指向一旁的馬車:“山長派小的來接您,此行山遠水長,車輕行簡,望公子見諒。”
斐七忙道不敢,又和穆勉閑絮幾句,上車前最后向破廟方向看了眼,終究按下心思,與這位言語不凡的書院管事一同上路。
歷經百年,弦歌不絕的岱殊書院位于姑蘇寒山,距淮揚甚遠。
因此直到大半月后,風塵仆仆的一行人才到達姑蘇,當晚,眾人歇于寒山山腳下的村鎮中,待稍作休整后,第二日才登山拜見。
斐七抬頭望去,只見白墻青瓦,威儀大方的大門建于十二級臺階之上,門前一對游龍戲珠雕花云紋方形柱,門額上寫著“岱殊書院”四個峻宕雄偉、剛健質樸的大字,大門兩旁懸有“惟此有材,于斯為盛”八字,同樣是圓渾流暢、氣勢磅礴。
見此,斐七不由心下暗嘆。
前世他雖然有大儒教授,卻從來沒想過要為官做宰,也沒有與一干老師、同窗求學問道的經歷。
岱殊書院卻是這一世里的書院之首,它歷經兩朝,曾多次重建,培養了眾多官宦名士,如今也是名師才子云集之地。
這樣想著,斐七理了理衣襟,跟在穆勉身后進了書院,一行人又走了約二刻鐘,才到了二門里。
斐七被引入客堂稍作歇息,就看到幾個童子小廝簇擁著一位秋鬢霜眉、身瘦頻減的老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