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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攤老板姓張,名紅福。中年人長得精瘦,臉上四條橫向皺紋,像只年老猢猻。
他穿豎領polo衫,叼著香煙,煙灰搖搖欲墜,瞧見徐、夏二人,目光轉一圈,最后只和徐運墨打了招呼。
辛愛路面對外人進場,反應各異,但因著夏天梁臉皮厚愛交際的個性,大部分持歡迎態度。紅福卻是少數站在徐運墨這邊的。他與夏天梁在裝修期間鬧過不愉快。當時天天的施工隊不小心將建筑材料堆到水果攤鋪頭前,影響對方卸貨。紅福是個急性子,當即不高興了,無論后來夏天梁送過多少條香煙,都不肯領情。
另一個是蘇州口音,軟糯糯,倒將兩人都喊了一遍。是煙紙店的胖阿姨。
徐運墨在這里住了幾年,仍不知對方到底姓甚名何。鄰里日常都是胖阿姨胖阿姨地叫,真名也就無人深究。
她與紅福同個年齡段,人有些發福,卻打扮入時,頭發定期補燙。哪怕只是開店,都套好裙裝,穿上小高跟。此刻眼睛彎彎,朝夏天梁招手。“小夏,前天你說想要幾箱力波,我進到了,等等你來拿哦。”
謝謝阿姐!夏天梁眼睛一亮,立即跑去,講上兩句不知道什么的話,輕松將胖阿姨逗樂,掩唇笑起來,神情活像個二八少女。
“好歹五十歲的人,也算見過世面,怎么就被一個小鬼哄得云里霧里?進箱啤酒,這么小一樁事,做起來起勁得要命。”
紅福站在徐運墨身邊,話說得義憤填膺。雖是針對胖阿姨,但連著損了夏天梁,他聽了舒心。
“裝得太好了,是人是鬼,哪里那么容易分清。”
紅福深以為然,摘下香煙,與徐運墨低語:“徐老師,還是你我通透,就他們,哼哼,眼神多少差勁!”
辛愛路,不是人人都吃夏天梁這套。徐運墨與紅福過去交情甚淺——當然他和所有人都來往極淡——如今大敵當前,竟催生出一股默契,形成某種同盟。
兩人對望,盡在不言中。
八點多,辛愛路整個蘇醒。
天天飯店是臺兇猛機器,午市十一點營業,提前兩小時就開始準備,徐運墨常見夏天梁指揮幾個員工忙里忙外。他掐時間,趕在之前到澗松堂,享受難得的清靜。
位置還沒坐熱,接到一通電話。那頭毫不見外,打來便問,在不在店里?
徐運墨說在,對方聽完,掛了。
過了一刻鐘,風風火火上門,走路時引發一陣叮叮當當,是耳朵上戴著的釘環作響。
對方進來,二話不說,拖過角落的椅子,下手沒個輕重,椅腳擦著地板發出喀拉聲,聽得徐運墨眉頭一緊。
“別這么拉,地板會留下印子。”
“以后澗松堂的地板保養,費用我出,行了吧。”
“實木的,早晚要你大出血。”
服了你了,周奉春生得人高馬大,不得已,拱手和他討饒。
“我也真搞不懂你,當初干嘛費那么大力氣,給這里搞裝修,”對方環顧四周,“澗松堂一不開在福州路,騙騙游客,二不開在美院對面,斬斬學生。開到辛愛路,你一個月能賺多少?要不是沾了你阿爺的光,不用交租,你這家店老早關門了。”
徐運墨斜去一眼,危險警告。
相識多年,周奉春知曉徐運墨的家庭情況,自打一下嘴巴,不多說了。他拿出平板,透露真實的來意,“有個客人想紋一副工筆的歲寒三友,我畫來畫去總是差點意思,所以找你取取經。”
兩人是國美校友,周奉春大學學的雕塑,美術功底不錯,工筆畫卻不擅長。他前幾年創業,在黃浦開了一家紋身店,離辛愛路不遠,有時碰到設計上的問題,常找徐運墨幫手。
聽完具體要求,徐運墨嗯一聲,說不難,低頭專心改圖。
不多久,圖案成型,較之原版本靈動不少。周奉春看過,嘖嘖稱奇,說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你這兩筆填進去,松竹梅齊刷刷都活了,厲害厲害。
徐運墨被表揚,神情不見波瀾。周奉春習慣他這張冷臉,揶揄道:“夸你呢,徐老師。”
最近過得不好,笑是笑不出來了。徐運墨面色陰郁,周奉春觀察過后,得出結論,“是不是隔壁那家飯店?”
徐運墨與他聊過天天的劣跡,點頭。
“人家才搬來幾個禮拜,就搞得和階級敵人一樣,徐運墨,肯定是你不對。”
“……你誰朋友?”
“了解你才這么說。”
徐運墨抄起廢紙扔他身上,“輪不到你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