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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鎖緊窗戶,拉上窗簾,再關燈,直至感覺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
第3章 苔條花生
徐運墨被窗外的說話聲吵醒。
鬧鈴未響,他不肯睜眼,被子一裹,硬當聽不見。
外頭聲音沒放過他,熱烈討論昨晚播出的調解節(jié)目,七嘴八舌復盤一場分房大戰(zhàn)。哪個兒子過分了,哪個女兒不孝順了,越講越起勁,一口一個作孽,音量飚高。
徐運墨摸出手機,看過時間,他掀被子,開窗朝下喊:“聲音小點好嗎,才幾點鐘?”
聊得興起的鄰居立時噤音,都不需要抬頭,也知道是誰發(fā)作,彼此對視一眼,搖搖頭散了。
安靜在白天的遇緣邨是奢侈品,居民早已習慣與各式各樣的生活噪音為伍,并爭先恐后投身于這項偉大的生產事業(yè)。過去嫌煩,還可以去澗松堂躲避,如今卻連最后一片凈土也將失守。
徐運墨睡意全無,煮壺濃茶提神。待洗漱完,他出門,目光投向對面兩個黑色塑料袋,一股若有似無的氣味向他襲來。
又沒扔!
十月份的天氣,雖不比夏天悶熱,但濕垃圾放過夜,仍舊容易腐爛發(fā)臭。徐運墨起床氣未消,預備掉轉槍頭,回房間寫警示字條。
剛要動,對門開了,一只手伸出來,正欲放下一袋新垃圾。
不用寫了,徐運墨冷聲喊:“夏天梁。”
被點到名字,那只手頓一頓,跟著房門敞開稍許,從里面鉆出個腦袋。未經梳理的頭發(fā)翹得一塌糊涂,主人也不管,嘴角一挑,“早上好,徐老師。”
“講過多少趟了,樓道不能放隔夜的濕垃圾。”
“知道的,待會我去倒掉。”
“現(xiàn)在倒。”
“垃圾房九點才鎖呢。”
“現(xiàn)在。”
語氣很強硬,似乎鐵了心要抗爭到底。夏天梁抿抿嘴,看出徐運墨是認真的,沒轍,帶點好笑地說行行,我套個衣服就下去。
這笑讓徐運墨不舒服。哄小孩似的,擺明將他的要求視作一種無理取鬧。
徐運墨決定留下監(jiān)視,以防夏天梁進去后不再出來。他站在外面等,聽見夏天梁與誰交談。對方回屋,房門沒有關緊,虛掩著,隱約能看到里頭的景象:有個打赤膊的人影穿梭其中,毫不見外地喊天梁,你有沒有多余外套,借我披一件。
夏天梁說都在衣柜里,你自己拿吧,鄰居催我下去倒垃圾呢。
對方忍不住嘀咕,怎么,晚倒幾分鐘會死?你這鄰居可真難搞,昨晚不小心敲錯門,他也兇得不得了。
什么樣的人都有嘛。這是夏天梁的聲音。
……什么“什么樣的人”?他怎么樣了?
換別人這么評價,徐運墨懶得理,偏偏從夏天梁口中聽見,他有什么資格說自己?
勉強壓下去的火氣又騰地升起。鄰居私生活如何,徐運墨毫無興趣,但夏天梁不同——他們實在住得太近了。
這人一套房子,居然也和飯店一樣,借到了自己家對面。99號的錯誤不斷重復。徐運墨習慣早睡早起,而夏【vb:kazuyayaya】天梁的作息顛三倒四,回家比他晚,起得比他早。自己那個雙開間,墻體薄,有時早上五點就會聽見夏天梁大煲電話粥,語速極快,操著不同口音和菜農討價還價。
到半夜,貽害更甚,樓道感應燈時好時壞,某些人上樓,看不清門牌號,常常敲到徐運墨這里。
犯錯者有男有女,打扮都不似正經人士。徐運墨起初懷疑夏天梁是不是從事什么非法勾當,后來居委會也收到風聲,涉及里弄安全,王伯伯親自上門,詢問夏天梁那些陌生訪客到底和他什么關系。
對方大方笑笑,說是我朋友,你們要懷疑,我現(xiàn)在打電話,讓他們親自過來解釋。
遇緣邨老舊,卻不至于迂腐。只要不是違法行為,居委也沒法管住戶交什么朋友。王伯伯不想應付這么多小阿飛,只說來你家可以,不過以后記得找門衛(wèi)記錄名字,晚上聲音也放輕點,不要影響左鄰右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