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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子夏望向合德。她那件輕盈的紗衣尚沒有吸很多水,還浮在水上,孔雀羽毛的圖案也就隨著水波蕩漾。水面以下皆是搖曳的朦朧,看不甚清楚。她的肩膀露在水面之上,蒼白得如用白玉所雕成。薄子夏產生了一種的錯覺,即使她穿著衣服,合德的目光也直刺進她衣服之內,深入到她的五臟六腑。
一切都再沒有了退路,再沒有了可轉還的余地。只要合德對她還有執念,她就再無處可逃。
眼前的這人,早就不是合德了。
薄子夏慢慢地脫下吸水變得沉重的衣服。她想,大概在自己拒絕和央金一起離開時,就已經放棄了。放棄了掙扎,放棄了逃跑,放棄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無間地獄究竟有多深?就像這口折射了朦朧和破碎的熱泉一樣深。薄子夏將身上的衣服脫去,只余手腕和腳踝上的鐵環。兩人裸裎相對時,薄子夏覺得自己更像是甘愿自我犧牲的祭品??墒蔷烤篂榱耸裁?,薄子夏想不清楚,也不愿去想。
合德擁抱住她時,動作異常溫柔。鐵環觸碰著巖石輕微作響,薄子夏仰頭就能看到燭光在琉璃罩上映出模糊的影子。她從未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
大約天已經亮了,但地獄之中的天永遠都不會亮。合德的長發沾著水,黏在薄子夏的肩膀上,就像是將她緊緊包裹的一張網,無路可逃。似乎不是很痛苦,也說不上歡愉,薄子夏只覺得難堪且厭倦,不知道這場折磨什么時候才能夠結束。熱氣從水面騰騰而上,眼前這些都只是夢,醒不來的夢魘。
也許薄子夏曾經幻想過被一個人溫柔對待,卻非是眼下這般情景。身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而是整個兒落入另外一人的手中,那人的指甲有些長,刮得她皮膚刺癢。熱水一次一次漾上胸口,如同難訴愛欲的潮水。
“珍惜現在吧?!焙系伦奈侵∽酉牡亩H,薄子夏的珥珰輕輕晃動著,像是掛著的兩滴淚。
“因為之后的痛苦,你大概還沒有想到吧,姐姐……”合德繞到薄子夏身后,自身后擁著她。她的吻順著脖頸到肩背一路延伸下去,隔著熱水輕輕撩撥著。
“痛苦?”薄子夏揚起頭,嘲笑一般輕聲重復了一遍,“難道現在還不夠痛苦嗎?”
“不夠?!焙系绿痤^,用手指輕輕勾勒薄子夏嘴唇的輪廓,“不如享受現在,如果你還能享受。”
她躍出水池,然后懸在高處的蠟燭取下來放在池邊上,她對薄子夏伸出手說:“上來吧。”
薄子夏抬頭望向合德。燭火將她沾著水的身體鍍了一層橘黃色的光暈,她的面容隱于長發的陰影,薄子夏從未見過這樣的合德。她只是舍脂女,而不再是合德。薄子夏將手交給舍脂,由舍脂牽引自己走出以三昧火焚燒的浴池,如同以最終的犧牲,完成全部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