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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申時,薄子夏進了城,她又餓又累,也顧不得去吃點東西,而是匆忙穿過街巷,找到了城中鎖鋪。正巧鎖匠無事,她便請鎖匠將鐵環打開。
鎖匠引薄子夏至內室,端詳她手腕鐵環許久,為難地說:“這個鎖,我無能為力。”
“為什么?”薄子夏愕然道。
“我未曾見過這種鎖。估計是西域的玩意,我怕這鎖里還藏了暗器或是毒藥,硬要破壞的話,會傷及到你,因此我不敢貿然去試。除非——”
“除非什么?”薄子夏怏怏問道,十分失望。
鎖匠開口,正要說話,薄子夏忽聞耳畔破風聲響,一個什么東西被擲了進來,速度極快,幾乎讓人反應不及。薄子夏只得一矮身,往旁邊閃躲,從腰間拔出那把彎刀來,警覺地望著四周。
天色暗了下來,鎖匠的內室雜亂不堪,視野大受影響。她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響,隨后便是一片寂靜,再無其他動靜。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發現鎖匠已倒在地上斃命了。
薄子夏心中大駭,她走去查看鎖匠的尸體,發現鎖匠喉嚨上鉗著一枚月牙形的飛鏢,方才扔進來的東西想必就是這飛鏢,也不知道飛鏢是沖著她來的還是沖著鎖匠來的。薄子夏驚疑不定,難道修羅道的人這么快就追殺過來了嗎?
☆、央金
修羅道的人已經發現薄子夏的行蹤,如果再被合德抓回去,后果將不堪設想。鎖匠的尸體還在地上躺著,薄子夏顧不了那么多,從房中沖了出去,不管鎖匠的渾家和兒子正在鋪上滿臉驚疑地看著她,沿著街道一路往城外跑去。
為今之計,只有趕緊到江邊乘船,離開丹陽。越快越好。
此時已近黃昏了,街巷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薄子夏倉促的腳步踏在青石板路上,一刻也不敢停留。會不會被鎖匠的家人誤以為是殺人兇手,薄子夏來不及去想。她覺得胸口發悶,腿像是灌了鉛一般,可是不能停下來。
太陽西沉,薄子夏終于跑到了城外江邊。她彎腰喘著粗氣,蹲到水邊撩起水洗了把臉,才覺得好了些。她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蓬頭垢面的,偏巧耳上還掛著一對精巧的珥珰。薄子夏的手撫上珥珰,心里很不是滋味。
“船要開了!乘船的快來!”泊在水灣中的內河客船上,船頭正高聲招呼著。薄子夏方回過神,將頭巾重新披好,匆匆踏著水去登船。
這船是入夜便走。薄子夏在船舷邊挑了個清爽的地方坐下來,手伸到袖子里,攥著袖姑娘的那個荷包。船順風而行,明天天亮時,就能到金陵了。薄子夏將頭靠著船舷,聽著江上的水聲,一輪江月映在水面上,莫名的凄冷。提心吊膽了一天,她確實有些累了,船在水中行著,她睡著了。
薄子夏是被一陣紛亂的噪雜聲驚醒的,有人在喊“船上死人了”。薄子夏迷迷糊糊睜開眼,見許多人正急匆匆地來回奔走,有的人忽然倒下,引得周圍人一陣驚呼。船內昏暗,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見人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更有甚者,直接跳進江水里去。起初,薄子夏以為是船上有人發急病過世,還疑惑這些人怎么如此慌張。一個漢子跑過來拉扯她:“姑娘,休要坐在這里,危險!”
“這是怎么回事——”薄子夏一句話還沒有問完,忽聞一聲什么東西觸肉的鈍響,那漢子隨之倒在了甲板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了。薄子夏吃了一驚,蹲下身去查看,只見此人的后心上有一個月牙形的飛鏢,尖銳的一端深深沒入體內,血從他的衣服中滲出來。
薄子夏拔出彎刀,向后退了好幾步,直到撞到船舷上。這種月牙形的飛鏢在她面前殺死了好幾人,而她連是誰擲的都不知道。
客船蓬頂傳來砰砰幾聲響,薄子夏心神稍凝,腳踩著船舷用力一躍,跳到了棚頂上來,那上面果然立著一個蒙著臉面的黑衣人,見到薄子夏跳上來,張開右手五指,便見一物飛來。薄子夏反應快得驚人,猛地側身避開,握住彎刀一格,便見一個閃著銀光的月牙飛鏢落到江水中去。黑衣人似乎也并不戀戰,沿著船篷跑遠幾步,將什么粉末朝薄子夏這邊用力一拋,船頂覆著的稻草霎時便燃了起來。因得這些稻草都是濕的,火著不起來,但濃煙滾滾,嗆得薄子夏以袖掩口,連連咳嗽。
煙霧越發濃了,薄子夏連連后退,跳回到甲板上,卻發現甲板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尸體,船工和幾個活著的人早乘著筏子,向岸邊劃去。
薄子夏正慌張無措間,忽聽轟隆巨響,船頂被燒得塌了半截,船柱險些砸中她,煙塵和火苗自甲板上躥起來,船身開始猛烈搖晃。眼看船就要翻了,薄子夏別無他法,退無可退,只得縱身一躍,跳入江水中,向岸邊泅渡。
甫入江水,薄子夏就后悔了。水流表面上看起來不急,實際江面之下皆是暗流,且江水格外寒冷。她掙扎著游動了幾下,便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客船已經燒了起來,火光映紅了半個江面,而另外半邊,月影凄清。薄子夏望著水上映的月影,輕輕嘆口氣。
她拼起最后的力氣,胳膊奮力撥了幾下,水下的暗流卻將她往江心拖去,眼見是離河岸越來越遠了。
正在絕望的時候,薄子夏聽到有槳劃水的聲音。在她朦朧的視野里,出現一艘向她駛過來的小船,船上坐了好幾個人。他們是修羅道的嗎?薄子夏不知道,但求生的本能讓她努力伸起濕淋淋的胳膊,向著小舟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