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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五點,韋婉挑了一件看起來還算是上檔次的連衣裙,化了點淡妝,踩著高跟鞋蹬蹬噔走出去。聞人蘭放下手中的杯子,挑眉打量著她:打扮這么漂亮,是出來讓我欣賞的嗎?
我要約會去。韋婉照了照客廳里的鏡子,十分滿意。因為心情好的緣故,也不想腹誹聞人蘭,便愉快地哼著歌出門去了。
童思蕓所說的見面地點是一個比較偏僻的巷口,她過去時見一輛別克轎車正停在那里,副駕駛座的玻璃落了下來,童思蕓微笑著沖著韋婉擺了擺手。
韋婉忐忑不安地坐到后座上,車門剛關上,別克車就發動了,滑入了沉浸在夜色里的道路。覺得整這么一出實在很像是特工在搞接頭。開車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戴個金絲邊眼鏡,梳著油光可鑒的大背頭,大熱天的還西裝革履。韋婉想問童思蕓此人是誰,但是車內的氣氛有點壓抑,韋婉不敢開口。
開車的男子可能也察覺到車內太過安靜,便隨手打開了車載音響。熟悉的琵琶聲傳出來,韋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正在播放的這首歌曲是她作曲,童思蕓編曲及演唱的《無情城》。
作曲的人不是很內行,雖然還是流行歌曲的三段,但是相互之間的銜接難免有些生硬。開車的男子輕聲說著,他說話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壓低了聲音,宛若耳語一般,不見半點重音,聽起來卻莫名令人不舒服,不過好在編曲和唱法上掩蓋了不足,反倒成了這首歌曲的特色。
童思蕓坐在副駕上,只敷衍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韋婉也不敢插嘴,一時間車廂內只有歌聲飄蕩著,童思蕓的聲音被后期處理過,跟她平時說話的聲音并不盡相同,此刻聽起來,竟顯得如此遙遠。
歌曲播放完之后,音響開始播放的是韋達唱的男聲版《無情城》。
男歌手的聲音不錯,技巧也挺有講究的,但是他不適合唱這種類型的歌。男子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側過頭觀察童思蕓的反應,思蕓,你明白嗎?適不適合很重要,比是否能做得好還要重要。
時先生這話未免偏頗了一些。童思蕓淡淡道。這個人姓時,韋婉在腦中飛快地搜索了一遍,以前好像沒有聽童思蕓提過這人的名字,但是在重生前的記憶中,時某某正是天衡娛樂文化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員,也是童思蕓的經紀人。
歌曲播放完時,別克轎車在一個門面不甚起眼的飯館前停了下來,時某人摘下安全帶匆忙下車,繞過車頭,為童思蕓拉開車門。
思蕓你別見怪,咱倆是私下見面,不能讓公司里知道,所以挑這種不入流的地方邊吃邊談,你別介意,改天我請你吃大餐。
我理解,沒關系。童思蕓露出了一個微笑,韋婉酒店招牌橘黃色的霓虹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像是尊雕塑。韋婉打開車門下車,時某人像剛發現韋婉的存在一般,向她伸過右手:時懷仁,天衡公司的員工。
韋婉第一反應是,怎么童思蕓認識的人,常青戈時懷仁之流都這么喜歡握手嗎?
第二個反應是,這個人叫是壞人?
韋婉也伸過手,跟他握了握:我叫韋婉。
我聽思蕓跟我說過你,你也是音樂人,很年輕,但很有才華。幸會幸會。時懷仁殷勤地說著,一兩句話就給韋婉扣上了好幾頂高帽子,你和思蕓是朋友,天衡愿意和你這樣的人才合作。
三個人走進飯店里。雖然時懷仁說這飯店不入流,但內中裝潢還是很不錯的。落座時,韋婉明知方才時懷仁說的那番話都只是客套而已,還忍不住有點飄飄然,從來都沒有人這樣盛贊過她。同學知道她要做音樂都會說,你又不是這個專業的,干嘛要去蹚這個水?韋達對她通常都是冷嘲熱諷,就連童思蕓,也只是掩藏起一切情緒,什么都看不出來。
她在飯店的燈光下打量著時懷仁,除了大背油頭有點惡心之外,長得還算不錯,很像三十年前港臺的三流明星,大概因為穿得太厚了,他手里拿著一方白手帕,不時就擦一把汗。總而言之,有點像個油滑的中年大叔和風華正茂的青年混合體。
韋婉小姐和思蕓是朋友?等待上菜時,時懷仁小心翼翼地問童思蕓,目光在童思蕓和韋婉之間游來蕩去。韋婉估計他已經發現了自己和童思蕓手上的戒指,只是再度確認而已。
童思蕓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么。韋婉變得緊張了起來,童思蕓之所以不愿多說半句話,是因為害怕言多必失嗎?就算是童思蕓和她未來經紀人私下里的會面,一下子也變得暗潮洶涌起來。
服務員將菜一道道端上來,都是些比較清淡的菜肴,而且也沒有上酒,飲料是現沏的大麥茶,好像這頓飯也并非很有惡意的鴻門宴。時懷仁熱情萬分地招呼著快吃,別客氣,就開始動筷子了。
韋婉坐在童思蕓身邊,兩人距離不到一米,童思蕓的手伸到桌子下面,忽然抓住了韋婉正放在桌子下的左手。韋婉吃了一驚,筷子上正夾著一片竹筍落到了桌布上。
不好意思,筷子沒拿住。她尷尬地對時懷仁笑了笑,時懷仁回以理解的笑容。童思蕓卻依然不肯放開韋婉的手,韋婉能感覺到童思蕓手指的冰涼,兩人的戒指碰到了一起,只是如此輕微的相觸,都仿佛能砰出火花來。她的身體僵硬著不敢動,時懷仁殷勤張羅著吃菜,她也只尷尬地笑著,遲遲不敢落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