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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花海是守境大妖營造出來的幻境,等糜月再睜眼時,才置身真正的幻境深處。
周遭寸草不生,只有幾根零星的枯木,地面上到處都是那粘稠的黑水,連空氣中都混著腥臭之氣。
糜月的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四周有道靈力屏障把她圈在了里面,定元珠還牢牢握在她的手心,前方一抹雪色的身影正在和不斷從黑水中滋生的妖鬼交戰著。
那少年竟然和她一起跌進水面了。
糜月調整了下氣息,磕了枚丹藥,便沖上前幫忙。
這種黑水似水非水,還帶著能麻痹神識的毒性,她那能燒燼一切的燼花神相碰到此物,卻離奇地連個火星子都點不著,簡直是天克她的妖物。好在這少年劍法凌厲,幫她減輕了至少一半的壓力。
從黑水里誕生的妖鬼無窮無盡,被斬殺之后又重新化作黑水,片刻之后又從黑水中重生。
她不記得和那雪衣少年背靠背和那些黑水妖廝殺了多久,只覺得和他在那場漫長的迎敵中打出了默契,一方靈氣枯竭,另一方便掩護對方進入靈氣屏障內打坐調息,保留戰力輪番迎敵。
至少斬殺了數千只黑水妖后,那些翻涌的黑水漸漸平息下來,不再生長出小妖,但仿佛在醞釀著更恐怖的存在。周遭荒蕪的土地上,堆積了不少白骨,不知有多少修士葬身于此處。
糜月揉著發酸的胳膊,坐進靈力罩里,同少年一樣打坐休息,她身上的靈氣丹就剩下最后一顆了。
守境大妖還未顯露真身,他們身上的靈氣都消耗得差不多,任誰都無法獨自殺掉大妖,眼下只有合作。
她自知少年的劍法在對上這些黑水妖時,比自己的燼花神相更有效,于是便毫不猶豫地把最后一顆丹藥塞進了他的嘴里。
少年含著她投喂的丹藥,眉眼清澈,有點懵然地失神。
“江蘅那家伙,總是關鍵時候幫倒忙……”糜月低聲自語。
顯而易見,那顆定元珠是個陷阱,黑水會攻擊第一個觸碰到定元珠的人,將其拉扯進真正的幻境深處。這少年不知是真的想救她,還是為了定元珠,竟第一時間拉住了她,直到被她一起拖入幻境也未松手。
若非江蘅那波敵我不分的要命琴聲,說不定他真能把她從這黑水里拉出來。
糜月白皙的手指上全是細小的傷口,指尖沁出的血珠,把定元珠都染得變了色。
她把玩著珠子對他說:“這顆定元珠我不能分你,但燼花宮欠你個人情,你是哪個宗門的?叫什么名字?等出去之后,這人情可以折換成靈石、靈器,你想要什么?或者我可以幫你打一架,像今日這般賣命的這種?!?
少年看著她,咽下口中的丹丸,有些欲言又止。
此時守境大妖沒了耐心,終于顯出了真身——所有的黑水吸附凝結在一處,組成了一頭足有三層樓高的無面大妖,多余的黑水甚至還幻化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拎在粗大的手中。
那頭無面大妖修為至少千年,糜月幾乎耗盡了最后的靈力與那少年合力才把它逼到絕境,在一遍遍地斬殺后,黑水凝聚身體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后關頭,那少年終于祭出了他的神相,一條渾身潔白如玉的白蟒虛影張開大嘴,一口咬掉了大妖的頭顱。
糜月在看到那條白蟒時,便已經認出這少年是誰了。
她不信這世上還有神相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指尖微顫,脊背發涼,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頭大妖選擇了元神自爆,與他們同歸于盡。
漫天的黑水灑落下來,幾乎將整個世界都浸透成了一團漆黑,黑水如同活物般侵入她的口鼻,那種快被溺死的窒息感再度襲來。
糜月身上的護身法寶,幫她擋去了大部分的自爆威力,守境大妖一死,這秘境要不了多久就會潰散。
黑水使她的意識陷入短暫的昏迷,但她確信自己死不了。
待到她意識漸漸清醒后,少年恍惚站立在她面前,她勉力抬起眼皮,卻只能看到他沾染了血跡的雪色袍角,那條令她厭惡的、渾身發毛的白蟒盤桓在他的腳邊,盯著她伸出蛇信,貪婪地舔去她指尖快要垂落的血珠。
冰涼分叉的紅信,細細舔去溫熱的血,讓她不寒而栗。
“對不起,這定元珠我一定要拿到,”
少年從她掌心拿走了那顆染血的定元珠,嗓音飄忽又清晰:“我虧欠你太多,待此間事了,任你清算……”
……
“謝無恙!”
糜月從夢中氣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榻上坐起,床板被她錘得邦邦響。
小薄被子從身上滑落,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格,普照在她的臉頰上,她揉了下酸澀的眼睛,看清了周圍的陳設,身下床榻真實的觸感把她拉回了現實。
她變小了,她現在在懸海閣,距離桐花秘境已經過去許多年了。
糜月捂著酸漲的腦袋,眼皮哭得還有些發腫。
她又夢到以前的事了。
時至今日,她對桐花秘境的事仍無法釋懷。
她初見那少年時,覺得他雖不善言辭,但看著清正端直,所修的劍招也帶著一股凜然浩然,不似奸惡之徒。
她沒想到自己不但看走了眼,甚至都沒有認出他就是當初在無涯宮啃了她花瓣的謝無恙。
如果不是他最后拿走了那顆定元珠,她就會把那顆定元珠送給娘親。
或許在娘親被害時,她就能第一時間通過定元珠,找到娘親所在的位置和方向,或許娘親就不會死……
糜月如今想起這事來,都想給自己兩巴掌,更想給謝無恙兩巴掌。
謝無恙這個黑心蓮!小人!偽君子!啃傷了她的花瓣不說,還趁她神志不清時,搶走了她的定元珠。
昨日,他還用劍柄打她,還把她捆成粽子,面子里子全丟盡了!
陳年舊賬摞在一起,糜月一肚子窩火。
想想還要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更是膈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