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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天天氣不好,你生病了,母親出門給你拿藥,明明隔壁幾家就是藥店,三分鐘不到的路程,她卻一直沒有回來。我很害怕,就想辦法把你抱到了嬰兒車里,推著你出去找她。你一直哭……然后我看到了馬路對面被一個陌生男人按在汽車后座正不停掙扎的母親。”
劉科心慢慢揪緊了。
“那個男人是許建國,他還是找過來了。母親看到了我們,愣了愣之后突然給我做了這個手勢。”程天說著將兩根手指豎起來,做了個交叉擺動的動作,“這是母親經常和我們玩的小游戲,兩根手指是跑,三根手指是跳舞,五根手指是擊掌。”
“程天……”
“然后我帶著你跑了,嬰兒車對于一個三歲多的孩子來說還是太重了,我推了你一會就推不動了。一個陌生女人突然冒了出來,問我是不是和媽媽走散了,說可以帶我去報警找媽媽。我不信她,但她是個大人,還直接搶走了你的嬰兒車,我怕她抱走你,就跟著她走了。”
一個三歲多點的孩子推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劉科看著他,有些難受,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別這么看著我,我不可憐。”程天眼神重新有了焦距,看他一眼后繼續說道,“那個女人帶我們去了一個村子的農戶家里,想要把我們賣了。我假裝乖巧,然后趁她和買家吃飯吃到興頭上的時候抱著你從院子里的狗洞跑了出去。后來的記憶有些模糊,我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跑,抱不動你就脫下衣服把你放在上面拖著走,哪里不好走就往哪里鉆。我不敢和其他村民求救,怕他們和人販子是一伙的,好在老天有眼,那女人居然蠢得被一個三歲的孩子甩脫了,但我也迷路了。”
程天解開一顆襯衣扣子動了動脖子,語氣越發淡,“后來的事情就更簡單了,許建國在控制住母親后報警說孩子丟了,通過監控找了過來。我當時躲在村子里的一個草垛后面,見許建國的車混在警車里遠遠開了過來,不明白壞人怎么會和警察在一起,怕他將我們一起捉走,就把你藏到了垃圾堆里,繞了個大圈,故意讓警察發現了自己。”
三歲多的孩子,這智商簡直了……
“許建國得到消息后很快過來接我,母親不在,我不停掙扎著要母親,說他是壞人,但是可笑的是警察們居然在看過許建國和母親那張早就作廢的結婚證和我的出生證明后將我交給了他,許建國還跟他們說小孩子受驚了都是這樣,然后我就更不敢說出你的消息了。許建國并不知道母親有了你,報警的時候只說丟了一個孩子,他們進村的動靜太大,人販子早跑了,陰差陽錯的,居然沒人發現最開始丟的其實是兩個孩子。”
當年的事情終于說完,程天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一口喝掉,說道,“后來我見到了母親,她的精神狀況很差,身上還有傷,我告訴她我把你藏在了垃圾堆里,她連忙捂住了我的嘴,讓我從此以后不要再提起你,特別是在許建國面前。她很著急,想要繞過許建國找人去找到你抱走,然后很快警局傳來消息,說是有一個老人在人販子停留過的村子里撿到了一個小孩。”
劉科緊了緊手指,“應該是我爺爺……”
程天點頭,瞇眼回憶了一下,又說道,“母親是剛到那個縣城,又從沒帶你出去過,所以沒人知道她有兩個孩子,在知道你被人撿走后她松了口氣,有許建國在,她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最后你被當成被人販子拐賣后又拋棄的無主嬰兒錄了檔案,然后被那個撿你的老人收養了。”
“那我身上的紙條……”
“那是母親以前擔心我走丟,寫下來讓我隨身攜帶的,上面有母親的名字和聯系方式,當時我很慌,紙條在拖你的時候破掉了大半,只留下了一個字,我又不認識,只能就那么塞到你懷里。”程天解釋,問道,“還有哪里不明白的,你問,我都告訴你。”
第28章 乖
劉科還在消化他說出的這些信息, 一時沒想起來要問什么, 反倒是本該在廚房的董易突然拐了出來, 問道,“所以你一直知道小科在哪?”
程天一點都不驚訝他的出現,轉頭看他一眼, 點了點頭,“知道個大概,母親有偷偷記下那個小縣城的位置。二十歲那年我終于找到理由避開許建國的監視回了國, 花了點時間打聽到小科的消息找了過去, 結果……”
結果就被捅刀了……劉科又開始心虛的摳手指。
董易皺眉,“這點是小科做錯, 那后來你為什么沒有繼續跟小科聯系?”
“因為許建國還沒被我收拾掉。”程天的表情又冷了下來,“許建國后來還是知道了母親又生過一個孩子的事, 他很生氣,一直折磨母親, 還將我和母親隔開用我威脅母親,母親逃過很多次,也求助過很多次, 但那些該死的警察卻只會和稀泥, 然后沒過兩年,母親就精神崩潰跳樓了,就在我面前。”
劉科身體一震,瞪大眼看向他。
“當時我已經開始啟蒙,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死對母親來說是種解脫,我能理解她的選擇……母親死后許建國變得越發變態偏執,但好在他還指著我給他養老送終,所以不敢對我怎么樣。”程天看向劉科,在心里描摹著他的五官輪廓,眼神變得幽深,“我軟弱過,妥協過,甚至想過就這樣繼續熬著,熬到許建國老死。小科,是你十年前的那一刀讓我意識到妥協軟弱根本毫無用處,主動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較好。五年,我用了五年的時間把許家徹底踩進地獄,拿回了屬于我程家的一切,但是等我終于能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你面前時,我卻失去了你的蹤跡。”
五年前的他已經改了姓,隱在網線背后,很少出門,與過去的所有聯系全部切斷,再加上桓瑞受了華叔的囑托幫他掩蓋了某些消息,根基在國外的程天想要回國找到他確實很難……劉科開始第無數次后悔自己當初的避世。
“十年前我回國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然后把攢的錢給你。”程天探身,倒掉冷掉的茶開始重新沖泡,“許建國對我的經濟管制十分厲害,還偷偷派人監視我的行程,我受傷之后他很快得到了消息,我害怕他發現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的案子結了,給你寫了諒解書,然后對許建國說我只是被街頭斗毆的混混不小心傷到了,想辦法把他糊弄了過去。”
干掉的花苞在熱水的沖泡下慢慢舒展展開,程天的動作很優雅,表情慢慢放松,似乎這樣做能讓他覺得舒服,“但他還是起了疑,因為你讀書的地方離當年母親被他抓回去的地方太近了,之后他對我的管制變得越發厲害,我再次意識到,想要自由,就必須手握足夠的籌碼。我開始偷偷在外積攢資本,一點一點滲透他的公司,那幾年過得很艱難,每次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摸一摸你留下的這道疤。”
他倒了一杯新茶放到劉科面前,抬指點了點心臟的位置,“是你給的這道疤提醒著我程家的命運不該是這樣,我們兄弟倆不該一直活在許建國的陰影底下,這是不對的。”
劉科忍不住探身握住他的手,嘴緊抿著,說不出話。
“你這刀捅得很好。”程天突然笑了,慢慢反握住他的手,就像當年三歲的孩童握著胖乎乎嬰兒的小拳頭一樣,“我那次回國還是太沖動了,許建國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他要找的人居然就是傷了我的人,沒有連累到你,這一刀值了。”
劉科搖頭,鼻子有些發酸,“對不起。”
“是我和母親對不起你。”程天拍拍他的手背,眼神帶著暖意,像一個溫和包容的長者,“以后不會再受苦了,許建國那個瘋子再也威脅不到你了。”
“許建國現在……”
“還活著。”程天松開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勾唇,“像當年被她囚禁的母親一樣痛苦的活著,小科,我可是孝子,他好歹養我長大了。”
劉科看著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只覺得背后有一陣冷風吹過,但他很快就回了神,點了點頭,回道,“這樣很好。”這樣太好了,惡有惡果,許建國活該。
交談告一段落,程天看向站在一旁正大光明偷聽的董易,“聽夠了?飯做好了?”
正皺眉在心里整理這些消息的董易回神,表情僵了僵,轉身朝廚房走去。
劉科目送他進廚房,又轉頭去看程天,“程天,你會在國內呆多久?”
“叫哥哥。”程天放下茶杯,靠進沙發里,姿態放松,“以后就一直在這里了,生意也會慢慢轉回來,不能轉回來的就賣掉,放心,哥哥養得起你。”
“我能養活自己。”劉科直覺回答,說完又覺得這樣有些太絕情,頓了頓,小聲補充道,“我也會努力賺錢去孝順你的……哥哥。”
程天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絲滿足愉悅,“乖。”
劉科抬手抓了抓臉頰,嘴角也控制不住的翹起。
這邊兄弟倆在別別扭扭的上演溫馨相認戲碼,那邊廚房里的董易卻寒風圍繞,一邊利落的將菜下鍋,一邊繃著臉思索著剛剛聽到的那些事情。
當年他回國后只聽到了小科傷人退學的消息,沒有同性戀的傳聞,也沒有關于程天找來的這部分。從目前已知的信息來看,同性戀的傳聞可以確定是賀清在作祟,程天找來的消息沒有流出應該是程天為了瞞住許建國而特意隱瞞了,再加上賀清心虛將小科傷人的事情一筆帶過,最后造成了他什么內幕都沒接觸到的情況。
那他去小科村子里看到墓碑后向路過村民打聽,村民卻告訴他小科已經死掉了又是怎么回事?還有小科家里那貼滿了的白紙以及門上的大鎖。當時小科應該已經被警方關起來了,沒道理會這樣……
“糊了糊了!”劉科的聲音突然在廚房門口響起,然后手中的鍋鏟被搶走,身體被擠開,熟悉的洗發水香味傳了過來。
他回神,后退一步看著慌忙將菜出鍋的劉科,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小科,找到親人開不開心?”
劉科回頭匆匆看他一眼,欣喜又克制的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不自知的雀躍,“程、不對,嗯,哥哥說以后就在國內了,會住在這里,還說我的小名是成成,母親最開始準備讓我跟父姓,但又不愿意我身上沒有程家的印記,就給我取了程姓的諧音做小名……可惜哥哥不記得我父親姓什么了。”
董易聽著他帶著興奮的聲音,上前一步從背后抱住他,緊緊的,“小科……當年你因為傷人被抓起來后,有回過村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