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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王虞帶著一支軍隊護送著五十萬擔糧草正快馬加鞭的往西北趕,他們離西北戰(zhàn)場只有幾百里了,約莫著這兩天就能把糧草送到,這些日子車馬兼程,饒是身體再硬朗的人也受不了。
他是一介文人,身體比不得那些經(jīng)常鍛煉的將士,所以只能坐在馬車里。傍晚的時候到了一家驛站,下馬車時他已經(jīng)雙目眩暈、雙腿發(fā)軟了。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王虞剛到休息的房間,沒想到還沒睡著,就被一個慌里慌張的小兵吵醒了。
那小兵急的不成樣子,說話都帶著哭腔了,說話也連不成一句:“王大人,小人發(fā)現(xiàn)......那糧草中......有好些都是石頭和雜草,還有陳年的爛糧食!”
王虞身子一軟,差點沒有倒下,他吃力的抓住那小兵的衣領:“你說什么?”
不可能!這些都是他出發(fā)之前親自查看過的,見里面不是陳年的舊糧,才放下心的。既然連舊糧都不是,怎么可能有石頭和雜草!
“方才有匹馬受驚了,掙脫了韁繩撒野,小人忙著去追馬,不料身上的兵器無意中劃破了糧草的袋子,等小人追馬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散落了一地的小石子和發(fā)了霉的糧食!”
“只有這一袋,還是......”王虞的聲音已經(jīng)顫抖著,嗓子也干澀的嚇人,差點就說不出話了!
“小人劃破的是被壓在下面的一袋,小人就打開其他的幾袋看了一眼,上面的都是好的,底下的全是爛的還混有小石頭!”
王虞撲通一聲倒下,口中喃喃著:“不可能......”
他忽的想起來出發(fā)之前他在檢查糧草,恰好那個時候小皇帝來了,還和顏悅色的問他查的如何了。他當時查的不多,發(fā)現(xiàn)里面確實都是新下的糧食,心中已經(jīng)放心了大半,又見到小皇帝就在身邊,就沒忍住在小皇帝身邊多說了兩句話。那糧草也就沒有再仔細檢查了,當時他想的就是:皇帝在這里呢,誰敢動手腳?
小皇帝聽說他已經(jīng)檢查完了,還似笑非笑的問了他一句有沒有很確定,他半點沒有猶豫就答了是。
小皇帝走的時候比去的時候更加春風滿面。
想到這里,王虞手腳冰涼。他不敢相信,動手腳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看起來極為親民的小皇帝!又聯(lián)想到在戰(zhàn)場上負傷的攝政王,王虞的心沉入谷底——攝政王為了大盛,不惜豁出性命,而小皇帝竟然拿大盛的安寧做賭注,多半是想除了攝政王!
可是糧草大事,事關三軍,又有誰敢動手動腳呢!唯有這一個可能了。
這些糧草是經(jīng)了王虞手的,王虞又親自探查過,有任何過失都要歸咎到他頭上!無論他有沒有說出真相,總歸都是要掉腦袋的,況且,若他說出是小皇帝做的手腳,又有誰會信呢!結果還是死罪,甚至株連九族!
王虞被身邊人扶著,顫巍巍的要出去親自查看。
沒等他走出驛站的門,就見從驛站的各處躥出來無數(shù)蒙面人,手持彎刀與箭、弩,還沒等王虞反應過來,他的心口就中了一箭,接著,他的膝蓋、腹部各自中一箭,還有一只箭擦著他的額頭滑過。那些蒙面人見他口吐鮮血、倒地不起,才放過他,對著里面的士兵們一頓砍殺,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地上就堆滿了尸體。
士兵們反應過來之后都抄起兵器負隅頑抗,卻被蒙面人殺得片甲不留。
王虞的身體被一個小兵倒下的尸體蓋住了,只留下被鮮血模糊的雙眼,他的呼吸都有些緩不過來,但還是竭盡力氣堅持著,卻隱約看見蒙面人殺完人之后,齊齊的聚在一起,皆是低頭抱拳,似在等候什么人,態(tài)度很是恭敬。
沒過片刻,一個身姿欣長黑袍男子走了進來,他腳踏著滿地的鮮血,踩著滿地的尸體,卻仍從容不迫,好像他是那天上的仙君,這等污穢近不得他的身一樣。
王虞吃力的睜大雙眼,想透過男子面上的蒙面黑布看清這人的真面目,奈何半點也辨不清。
“一把火燒了罷。”這人卻半點憐憫也沒有,聲音冰冷的就如無極殿里走出的修羅一般,叫人聽了寒毛倒立。
王虞后背一僵,身體上的疼痛已經(jīng)蓋不住他心里的震驚——那聲音,分明就是一個少年......
剎那間,火光陡然升起,混煙滾滾。
幾日后,西北傳來消息,王虞通政使私下?lián)Q了軍用的糧草,全用了陳年的發(fā)霉糧食代替,在接近沙場的時候惶惶不可終日,怕被攝政王發(fā)現(xiàn),就自縊于驛站。當日,驛站走水,一眾在驛站拼酒喝醉的手下皆沒有逃過那一劫,全化成了森森骨灰,與那驛站徹底融為一體。
皇上聞言大怒,立刻派人前往王虞家中,不僅抄了王虞的家,還下令男子全部斬首于午門,女子發(fā)賣為官妓。
攝政王大軍也因為缺少了糧草,士氣大減。一時間,大盛人人都唾棄著王虞,連剛會說話的小兒都能說出“王虞大奸佞”這樣的話。更讓大盛人揪心的是,韃靼來勢洶洶,攝政王又負了傷,如今還沒有糧草供應,只怕這仗打的有些艱難了。
西北軍帳里,趙一神色匆匆的走近攝政王的營帳,抬眸一看,攝政王正披衣看著兵書,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薄唇也有些干,看的出來染了病色。趙一他進來,也未抬頭,只問他:“如何?”
趙一跪下稟報:“屬下派去接應糧草的人到那的時候,驛站已經(jīng)化為了灰燼。不過有人在離驛站半里外的破廟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探得這人還有一口氣在,就救下了他,眼下這人正昏迷著。”
趙顯低聲“嗯”了一聲,又吩咐趙一找人好好醫(yī)治那個人,趙一應了。
當趙一問起糧草的問題時,趙顯擰著眉道:“傳令下去,就近征收百姓的糧食,都以市場平價征收,不能強買,一切開銷皆由王府出。記住,不能讓將士們挨餓。”
說完這些,趙顯才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提步走到帳外,望著西方天空那漫天的紅霞,神色莫測。
趙一跟在趙顯身后,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就聽到趙顯似乎嘆了一口氣,問他:“她現(xiàn)今如何?”
趙一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聲嘆息,聽到攝政王的問話,他才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他知道,自家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許三姑娘。自來到這里,閑下來的時候自家主子總會望著遠方發(fā)呆,有時是看著韃靼的那片天空,大多時候還是望著京城的方向,一看就是好一會兒。
但攝政王不說話,誰也不敢亂言語,饒是他知道主子心里的想法,也不敢說出來。這些日子主子的難受他都看在眼里,終究是沒有什么辦法,只能讓手下把許府的消息打聽的更勤了。
不過今日,趙一有把握讓自家主子開心一下,他沉吟片刻,低聲笑道:“許大人拒絕了楊三公子的提親,聽說是許三姑娘的意思。”
果然,趙顯聞言,眉宇舒展開了,唇角也擒了一抹笑意。
然后,趙一聽到自家主子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下去領賞吧,辛苦你們了。”
趙一舒了口氣,果然許三姑娘就是自家主子的良藥呀!
之后,趙顯又一人看輿圖看了半到了深夜。趙一看不過眼,就忍不住提醒:“王爺,您如今身子未大好,還是早些歇息吧。”
趙顯卻不甚在意,他隨意的用中指扣了扣木桌,發(fā)出“噔噔”的聲響。然后,是他亮如星辰的眸子,看過來時,趙一差點以為自己看見了星辰大海。
“你看我是那種羸弱的人嗎?這種不過是小打小鬧,還入不了我的眼!”
趙一這才覺得正常,他家主子英明神武,豈能是被射一箭,中個毒就撐不住的?況且,這些似乎都在自家主子的算計之中。
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至于某些不入眼的小手段,趙一只想呵呵一笑,他家主子使手段的時候,那些人還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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