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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一天,陶父忽然一反常態早早回了家。那天陶郁興致不錯,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餐桌上陶父不經意地提到,他已經辦理了退二線的手續。從字面上常征覺得這不像是什么值得慶祝的事,陶郁卻顯得很高興,開了瓶茅臺讓常征替自己陪老爸喝一杯。
陶父一開始情緒不高,直到二兩酒下肚才把心事放下,舉著酒杯看看兒子,又看看對面的常征,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感慨這輩子沒有抱孫子的命,不爭了,退下來過幾年輕省日子。
常醫生被52度的茅臺撂倒前,依然不知道父子倆在慶祝什么,更不明白陶郁他爸怎么從“退二線”就扯到了“抱孫子”。
把常征扶到屋里睡覺,陶郁回到餐廳,端起一杯溫開水碰了碰他爸的酒杯問:“我媽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陶父晃晃酒杯,嘆口氣說,“你媽平時最要強的一個人,這段日子受委屈了。別人看著是我受她影響退下來,其實她是被我牽連了。”
陶郁看著父親最近疏于打理露出白茬兒的頭發,開解道:“退了挺好,升半級還得多干五六年,圖什么呀。以后和我媽多出去旅游,想出國也不用受那么多限制。沒事你們可以去看我,讓我省點機票錢?!?
陶父咂了口酒說:“你還是要跟他回去?那小子哪好?”
“哪不好?”陶郁反問。
“哪都好,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陶郁瞟了他爸一眼說:“行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兒,您就別操心了。再說您跟我媽都退了,我不老老實實把博士念完,將來怎么混飯吃。”
陶父對著兒子看了一陣,忽然感慨說:“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一個人背著箱子來到北京上大學。后來你出生了,我對你媽媽說,以后我們的兒子不用吃他老子吃過的苦。結果你長大了,背著箱子跑到更遠的地方去了。這幾年你雖然不在眼前,那些苦我能想象到,你老子挺為你驕傲?!?
陶郁不知怎么想起當初離家時的情景,如今能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聽父親說出這番話,讓他不由得感嘆時過境遷,忍不住眼圈發酸。見父親面前的酒杯空了,便拿起酒瓶替他斟滿。
“最后一杯,不能再喝了?!碧沼舭丫破糠夂茫诺揭贿?。
“這個常征哪都不錯?!碧崭付酥票г?,“就是酒量太差?!?
陶郁無奈地看了他爸一眼,“你放心讓個酒鬼治病??!”
陶母果然不久就回了家,雖然查明她和方小龍之間沒有經濟牽連,原本的職務也未變動,但隨后她還是辦理了內退手續,以她的級別,正式退休要等到三年后。
當一切塵埃落定,正如陶郁所說用了一個月。常征依舊不理解這其中的關聯,陶郁不打算給他解釋,拿著遙控器換了幾個臺,電視里都是兩會召開的新聞,加快能源結構調整是會上一個重要議題。
“我周末就回去了?!背U髯谏嘲l上,見陶郁對他的話無動于衷,只好又問了一句,“你不跟我走嗎?”
陶郁眼睛盯著電視說:“我這個學期本來就是病休,我媽剛回家,當然得多陪陪她,以后再回來就不會有這么長的時間和他們一起生活了?!?
聽了這話,常征沒再催他,陪對方看了一會兒電視,發現播音員說的每個字都很清楚,可連在一起卻不知道她在講什么。茫然地盯了屏幕半分鐘,常征的思路早已飄遠,忽然轉頭說:“你晚點回去也好,離那個陳師兄遠一點。那天在醫院,他可是很嚴肅地在破壞和諧社會。”
陶郁:“……”
“你還是別跟著新聞聯播學中文了。”哭笑不得地關了電視,陶郁轉過頭對常征說,“前一陣陳立一直在上海,他還有兩個學生沒畢業,回來指導實驗。春節前他來北京看過我,從老師的角度勸我回去把博士念完。其實他對我沒有什么執念,只不過覺得我有些地方和他以前的愛人很像。他們分開好幾年了,師兄也沒再找,我猜他還是對那個人念念不忘。”
常征并沒有因此打消對陳立的敵意,哼一聲,老調重彈道:“You
get
what
you
get
and
don‘t
throw
a
f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