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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
I‘m
gay.”
陶郁獨自走在市區街頭,周末的夜晚有種放縱的誘惑,路邊的酒吧仍在營業,既有身著奇裝異服的男女進進出出,也有教養良好的文明人端著酒杯、在路燈下與友人言笑晏晏,而不遠處黑暗的角落里,還能看到無家可歸的流浪人蜷縮睡覺。
這一切讓他回想起北京午夜的街頭,自己曾經也是相似畫面中的一筆,肆無忌憚地發泄著那些無根無坪的躁動。那時和他在一起的,有家世相仿的一群狐朋狗友,偶爾也有魏瑋。
魏瑋的父母都是普通職工,沒給他創造什么得天獨厚的條件,他是憑自己本事進的陶郁那個單位。陶郁剛參加工作時,魏瑋已經在那干了六年,是部門的骨干,年紀輕輕就做了項目經理,陶郁在他手下做項目。也說不清最初是誰招惹誰,在一起出了幾次差之后,兩人就在一起了。
陶郁住的房子是爹媽給買的,在單位附近。魏瑋很少在他那過夜,那人自尊心爆棚,平時一分一毫都跟陶郁分得清清楚楚,不占一點便宜。陶郁很煩他這點,自己樂意跟他分享一切,而對方從始至終都在做著隨時拍屁股走人的準備。
入秋后夜風清冷,陶郁打了兩個噴嚏,思緒回到現實中。這個現實不太美妙,他是個窮光蛋,整天為學費生活費絞盡腦汁。但是現實也有希望,他忙得挺充實,時刻有種自己在創造未來的感覺。魏瑋以前說他是個被父母慣壞的還沒斷奶的小孩,那現在他是不是到了蹣跚學步的時候了。
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公交車,只有一趟二十四小時運行的地鐵能夠到達住處附近。陶郁往地鐵站走的路上經過西北醫院,想起常征就是在這上班,看了看表,苦逼的常醫生此時應該還奮戰在醫院里。他心血來潮地掏出手機給常征發了個短信,告訴對方自己剛剛經過他們醫院。發完短信陶郁繼續往前走,并沒有指望常征立刻能看到。然而走了不到一百米,手機震動,掏出來一看是常征的回信,用英文寫的讓他在醫院大廳等,馬上下班,帶他一起回家。
陶郁對著手機笑了一下,轉身折回醫院。
第六章
晚上過了十二點,醫院的正門就關了,只留著通往急診室的通道。陶郁在等候區找了個位子,坐了沒有三分鐘,沒等來常征,倒是免費觀看了一場神奇的急診室故事。
六個五大三粗的消防員,用一頂帆布帳篷抬進來了一堆白花花的東西,陶郁仔細分辨了一會兒,目瞪口呆地確認被抬進來的是個人,目測至少有五百磅,從外形上已經雌雄莫辯。此時有護士跑過來說診室里暫時沒有位子,先撂在候診區,醫生馬上就來。陶郁估計是里面沒有床能安放下這尊佛爺——哦,護士用的是“she”——原來還是尊女佛爺。
女佛爺攤在地上拼命倒氣,似乎是哮喘發作。一個穿著醫生服的人帶著幾名護士涌上來,想給她帶上呼吸器,可換了幾個位置居然都無法夠到她的頭部——實在是因為身軀太龐大了,她的腦袋就像十寸奶油蛋糕上的一顆小櫻桃。最后一個身高臂長的女護士跪在她的腿上給她上了呼吸面罩。
緩過氣來的女佛爺,嚶嚶地對大夫說:“I
’t
find
my
asthma
rescue
inhaler……”(哮喘病人緩解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