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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官署出來,獨自騎馬回府。
行至門外,忽聞一道聲音自夜色中響起。
“在下久未回京,一時迷路,不知閣下可愿為我指路,好讓在下得以歸家?”
熟悉的聲音宛若一道驚雷,剎那間,將寧懸明的心照亮,暗沉的暮色也好似被星辰點亮,光芒萬丈。
寧懸明指尖微顫,心跳漸亂,怔怔片刻,方才循聲望去。
只見在十數米外,有人一身玄衣,坐在馬上。
見他轉頭,那人方才伸手輕掀帷帽,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走過春寒,歷經盛夏,時隔數月,再次相見,有那么一瞬,寧懸明好似回到了三年前。
同樣的人海相逢,同樣的暮色與明月,只是那時對方一身純白,此時卻深如玄夜。
“郎君可知,我家在何處?”
“在下急著回去,有明月正等我。”
他盈盈一笑,一如初見。
第125章 以舊時花,續今時情
氤氳暮色,皎皎月光,舊時之月,照在今朝之人身上,宛若時光重疊,往昔今夕交匯,回到原點。
寧懸明望著遠處的人,只覺心底某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缺被填上,眼前之景驟然籠罩了一層濾鏡,色彩更加明艷濃郁,萬物也變得嫵媚多情。
小販說著收攤,父母呼喚還在玩鬧的孩童,繁華街巷,炊煙人家,茶樓酒肆隱約傳來些許絲竹歌舞聲,為這場暮色伴奏,誰家誤了時辰的迎親隊伍在此時路過,吹吹打打的歡喜聲,由遠及近。
寧懸明身處門口,越青君正在街對面,迎親的隊伍從路口進來,自二人之間穿行而過,將他們隔開。
騎馬的新郎,大紅的喜轎,撒花撒銅錢的丫鬟,還放著金玉滿堂不知何時出的禮炮,將喜氣留在街上。
待到隊伍自拐角消失,待到撿錢接喜氣的人再也不能從地上找到一枚銅板,逐漸散開,此處才重新歸于平靜。
寧懸明與越青君之間,再無阻隔。
他們遙遙相望,久未言語。
越青君翻身下馬,走近跟前。
位置原因,寧懸明看他,只能居高臨下。
越青君自掀開的半邊帷帽中微微仰頭望他,抿唇微笑,“遙遙千里,今日方歸,也不知他等急了沒有。”
寧懸明眼眶微蘊起熱意,卻又不舍得別開眼,只垂目望著眼前人,聲音極輕,說出口的卻是:
“你想知道,問月便是,問我做甚?”
越青君笑意不減反濃,“是啊,我正在問月。”
“他可有想我,可曾寤寐思服,夜半難眠。”
可曾以相思作繭,念明月難圓。
“不知閣下能否替我解惑?”
寧懸明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可縱然今日月正圓,卻也有陰晴濃淡,難有真正的圓滿無缺。
“常以明月寄相思,然明月的陰晴圓缺,又與人何干,人間的悲歡,又與天上月何干。”
他再次垂目望向越青君,聲音沉靜且堅定,“明月不想你。”
眸光沉靜如水,皎然如月,黑沉如墨的眼眸幾乎要與暮色融為一體,但在熒熒燈燭清晰地映照下,還盛著一個越青君。
“但……”沉吟良久。
下一刻,卻又柔和了眉眼,溫軟了聲音。
“但寧懸明思念越青君。”
星月見證,良辰好景,皆聽到了這句輕得仿若融化在夜色里的聲音。
可越青君還是聽見了。
他伸手將寧懸明從馬上抱了下來,凝望片刻,忽而摟著腰的手臂收緊,傾身垂目吻了上去……
不同于離別時那不知算不算吻的親近,此時的親吻毫無破綻,毋庸置疑,再不能找任何借口,也再不能被否定。
寧懸明未曾推拒,卻也只是被動接受,未曾主動回應,遲疑片刻后,終是將雙手輕輕扶上越青君的腰背,極輕,好似隨時便能放手,隨時也能被推開。
越青君卻未給他放手的機會,從開始到結束,都緊緊圈著對方,未曾松開半分。
瞧著溫柔,實際霸道,縱然戴上彬彬有禮的面具,也不曾改變本性。
一路的風塵讓越青君身上帶著幾分塵土的氣息,寧懸明被迫嗅聞,與這個吻一起,令他呼吸急促,逐漸窒息。
越青君擁著寧懸明,附耳輕聲道:“多謝懸明,愿意接我回家。”
*
越青君跟著寧懸明進了別院,管家前來迎接,猝不及防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京城的某人,當即大為震驚,立即便要下跪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