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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是幻夢,也是他不想丟掉,不想忘記的。
在衛無瑕與越青君的這場較量中,已經死去的衛無瑕不戰而勝。
聽他這番言語,越青君神色始終未有變化,也未出言打擾,他只是靜靜聽著,仿佛在聽故事的尾音。
被拒絕,越青君也沒生氣,反而有些高興。
寧懸明能將衛無瑕與越青君分開,比仍將他當成無瑕,糊里糊涂答應下來還讓他歡喜。
“你既不愿,我當然也不會勉強,你知道的,我向來對你寬容,無論你要做什么,只要條件允許,我都不會阻止。”
這也是寧懸明不解之處,他不明白對方這份無條件的縱容來自何處。
若是他大膽一點,還會覺得這好似父母對子女的寵愛,仿佛天地一般,包容著萬物與自己,廣博而寬容。
這樣一想,更奇怪了。
“但你想要出京,我并不放心,已經安排了人保護你。”越青君說。
寧懸明下意識皺眉,越青君卻道:“登基以來,我樹敵無數,這些人的殘存勢力藏在暗處,正等待時機伺機而動,而你是我唯一的軟肋,若有機會,他們必然會對你不利,這也是我的過失,保護你,是在彌補這份過失,還能順便釣魚,懸明雖沒了官職,卻也是我的子民,應當愿意為我朝安定盡一份心力?”
這番話說得誠懇又客觀,于公于私都毫無拒絕的理由,寧懸明只得應下。
越青君笑道:“放心吧,知道你不喜歡跟著太多人,一部分人會藏在暗處遮掩,只有少部分人明面上跟著保護你。”
寧懸明還能說什么呢,只能道:“多謝陛下體貼。”
越青君離去之前,說了一句:“我還是更喜歡你不叫陛下的時候。”
寧懸明望著他的背影,見白雪覆在玄衣上,讓那人身形在夜色里分外清晰。
寧懸明望了許久,直到再瞧不見分毫,才緩緩閉上眼睛。
他方才說的都是真心,但也藏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情緒。
明知只要對方愿意,無瑕就能起死回生,對方卻堅定否決。
這與衛無瑕丟下他有何異?
不止越青君想要寧懸明將二者分開,寧懸明自己也需要將他們分開。
這樣,衛無瑕便是舍身取義,不負天下,也不負懸明。
而非主動丟下自己,舍棄過去。
那是越青君。
也只是越青君。
*
幾日后,寧懸明安排好府中事務,坐上馬車,在數十人的護送下出京。
他掀開車簾,看了看路上人馬,眉心微蹙,他沒想到越青君說的少部分竟也有這么多人,若先知道,必然會拒絕,這浩浩蕩蕩的模樣,不像是離京歸鄉,倒像是出巡。
正這么想,寧懸明轉頭往后看了看,卻發現似乎有些不對。
怎么好像多了一輛馬車?
他原想一輛馬車足矣,誰知后來發現護送的人太多,他們總也有行李輜重,只好多備了幾輛。
卻也不多,不過四輛,于是此時多出的一輛就有些明顯。
寧懸明揚聲道:“停車!”
車夫拉緊韁繩,“郎君,可有何吩咐?”
寧懸明掀開車簾,探出身子問:“怎么多了一輛馬車?”
護衛隊伍的隊長一時卡殼,眼神閃爍:“許是東西太多……管家多備了一輛……”
寧懸明沒再說話,直接掀簾下車,往后走去。
旁人不敢阻攔,畢竟安排的時候就說了,隊伍以寧懸明為主,聽從對方安排。
但他們都紛紛往寧懸明的方向望去,眼中神色有些期待和激動,好似在等著看好戲。
寧懸明一輛又一輛查看過去,直到中間那一輛,掀開車簾,見到里面景象,寧懸明瞳孔放大,呼吸都在瞬間停滯。
卻見外觀樸素低調的馬車里,各種裝潢擺設都精細無比,衣食住行,茶水點心,筆墨紙硯,樣樣齊全,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坐在里面那個人。
對方玄衣金冠,威武神氣,本該在宮中處理政事,安穩朝堂的天子,竟悄無聲息出現在他的馬車里!
寧懸明抓著車簾的手緊了又緊,良久,方才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陛下,您能與我解釋解釋嗎?”
為何會出現在他歸鄉的馬車里?!這人莫不是也要離京回南地?!那朝堂上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
無數言語在腦海中爆發,亂成一團,最終,從他口中擠出來的是:“之前不是說了,舊人已去,不再癡纏?”
越青君被抓包,卻沒有半點心虛,他掀簾下車,神色從容鎮定,好似自己不是被寧懸明當場抓獲。
“我說了舊人歸舊事,卻未說自己放手啊,懸明可不能污蔑我。”他竟說得面不改色,理直氣壯。
想到今日之事會引發的麻煩,寧懸明便心緒難平,說話自然也不客氣,也不顧對方身份,語氣嘲諷道:“我夫君姓衛名無瑕,心悅之人也只有他,如此,您也愿意?”
越青君輕輕一笑,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一串念珠,親自將它戴在寧懸明手上,兩串念珠疊戴在一起,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音,好似過往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