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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梁公公一心向著父皇,有我珠玉在前,未必滿意太子與五哥對父皇的態度,自然也愿意成全我。”
極為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很想與章和帝和好,哪怕是有裂痕的和好。
比起章和帝的薄情寡義,梁公公無論為奴為友,顯然都比章和帝好上太多。
足以讓人大呼他不值得的那種。
“如此,竟還愿意去皇陵,梁公公也值得稱一句忠義了。”寧懸明嘆道,語氣里未必沒有惋惜之意,饒是向來是君子的主角,竟也對章和帝有如此忠義之人相待而感到不平。
越青君但笑不語。
梁公公的想法或許如此,但越青君能同意,卻絕不是因為想成全對方。
梁公公幫了他,這是事實,可將來若是對方時刻出現在章和帝面前,難免會讓章和帝懷疑他勾結近侍,有不臣之心。
那可怎么行。
越青君都打算好了,在章和帝殺青前,他一定要做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單純、孝順、一心為君父的好兒子。
為了做到這一點,任何會讓他崩人設的可能都絕不能存在。
因此梁公公絕不能回宮。
寧懸明為越青君將茶斟滿,也算是將方才那杯茶還了。
“殿下心有謀算,將來必成大事。”
抬頭時,卻見越青君正看著自己。
目光一錯不錯。
好似有千言萬語未曾言明。
寧懸明放茶壺的手一抖。
心中一道聲音正催促他,盡快離開為妙,一時竟十分想起身告辭。
“懸明,你討厭這樣的我嗎?”越青君仿佛未曾看見他一瞬的失態,輕笑一聲道,“利用人心,謀算局勢,這些我其實都會,不比別人差,也與別人并無不同。”
此言一出,寧懸明便知自己走不了了,只好安心坐下。
“殿下是想說我看錯了人,要我趕緊及時止損,另投明主?”
越青君望向寧懸明的目光仍是那么溫柔,輕嘆一聲道:“何須明主呢,你想要的,從來不是尋找明主,不過是同道中人罷了。”
寧懸明如今愿意親近他追隨他,前者是因為他們的友人關系,后者是因為他們有著同樣的理想與目標。
“原來殿下看我如此清楚深刻。”寧懸明這般說,面上卻并無意外。
“既然如此,殿下為何還會擔心我不喜你善謀算,會權術?”
“有人拿刀奮勇殺敵,有人卻用刀對準弱小無辜之人,兵器學識只是工具,如何做,如何用,皆看個人。”
寧懸明雙眸微瞇,語氣幽幽:“殿下若是還需我提點這些,想來從前十多年的書,大都白讀了吧。”
越青君想笑,但忍住了,抬眸欲言又止看著對方,眼中哪里是“我不好說”,分明是“你快問我。”
寧懸明穩坐不動,任由越青君如何欲言又止,就是不開口問,最終,到底是越青君先認輸,無奈失笑道:“我本不愿在你面前展露這些。”
“我當然心知懸明不會棄我而去,可……如懸明一般心思玲瓏之人,會與純善無瑕之人親近,卻極難對心機深沉之輩傾心。”
好了,好了,不必再說了,僅僅聽了個開頭,寧懸明便知道對方要說什么。
殿下,您先前定下的規矩,自己卻出爾反爾了。
然而寧懸明一想,最先問的分明是他自己,一時無言以對。
暗暗在心中做下一個決定,日后不要隨意與越青君追根究底,否則后悔的一定是自己。
自己的心緒尚未理清撫平,眼前之人又要趁亂往心湖中投下石塊,激起漣漪。
寧懸明無奈又好笑,但比起從前,今日他卻少了幾分如坐針氈,多了幾分從容不迫,好似無論越青君說什么,他都能應對得當,游刃有余,并非是準備充足的防守,而是接受后的淡定。
而在他的思緒亂飛間,越青君也說出了最后那句重點:“是我耍了心機,想求懸明幾分親近,再謀幾許傾心。”
他低垂著頭,淡淡一笑,將話說出,竟比之前還要輕松幾分。
“懸明,我就是這般卑劣之人。”
他悄然抬頭,緩緩對上寧懸明的視線,方才談起利用梁公公時分明是那樣的鎮定冷靜,此時卻好似犯錯之人,微顫的指尖,皆訴說著他的小心翼翼。
他嘴里說著卑劣,眼中卻真誠無比,分明想著如何利用一切,謀取寧懸明的溫柔與憐惜,可在寧懸明詢問時,卻還是將心思和盤托出,毫無保留。
明知越青君此舉是陽謀,可寧懸明仍然很難不動容,只因陽謀本就是將真正的事實擺開,讓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從前寧懸明也沒少用此舉套路別人,如今真自己對上,還是如此目的明確,饒是寧懸明,也難以招架。
有人為你用盡心機,卻又不舍得真的算計,只好將自己的卑劣心思一一道盡,好似將心整個剖開,讓你瞧上一瞧,里面都是你。
寧懸明指尖輕顫,斂眸垂目,避開視線。
他大抵是高估了自己,原以為無論越青君說什么,自己都能免疫,然而當真面對時,仍然難免對這份血淋淋的真心產生了一絲回避。
何至于此,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