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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越青君有意爭奪皇位,僅僅這一條便足以讓他離皇位從很近變成了最遠。
然而她如何也沒想到,都不需要她出手,越青君便自掘墳墓,主動暴露自己不行,無論是否為真,既然他這么說了,那就別怪別人當真。
自掘墳墓至此,貴妃也就不計較對方?jīng)]有按自己計劃來的事。
但該做的還是得做,等越青君偶然上街時,就見茶館酒肆,大街小巷都有關于自己的流言。
呂言凝眉出聲:“殿下,可要奴婢查查?”
越青君擺擺手,示意不必了,“左不過就是那些人。”
他在茶樓選了個地方坐下來,聽著前后桌都在聊關于自己的事,雖有同情,但更多還是看富貴人家笑話的語氣。
呂言聽得額頭冒汗,倒是不擔心這些人的安全,只是擔心這位爺回去后會不會把自己給氣病。
作為越青君的身邊人,他倒是知道流言是假的,但是也說不好上次的藥有沒有留下后遺癥,且這么多年以來,殿下確實非常清心寡欲,身體不如常人康健,因而他猜測,即便流言為假,但力不從心應當還是有的,若是這些話被對方放到了心里去,來個郁結(jié)于心怎么是好?
跟隨主子,不僅要時刻擔心自己的小命,還要時刻擔心主子一不小心中途掛掉,再沒有比他更慘的人了。
越青君卻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心生郁氣,甚至還微微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能成為百姓們茶余飯后一樁談資,也算是娛樂百姓了。”
無母族,無妻族,無子嗣,恭順謙卑,忠孝兩全,連健康的身體也無,世上還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兒子嗎?
畢竟他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親爹了啊。
正如越青君所想,假裝在家自閉了兩天,之后不久,便得到章和帝的宣召,越青君進去時,對方正在批閱奏折,卻并未讓他回避。
越青君自覺坐遠了些,沒有絲毫要看奏折的意思,靜靜坐了半個時辰。
還是章和帝率先堅持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好似才發(fā)現(xiàn)越青君在這里。
“老六來了,怎么沒人提醒朕?”
“與他人無關,是兒臣見父皇批閱奏折,不愿打擾。”越青君笑著道。
張忠海沒說自己提醒了,只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奴婢該死,讓六殿下久等。”
章和帝擺擺手:“好了,讓人上熱茶,老六不能喝冷的。”
簡直笑話,御書房的茶何時冷過。
張忠海沒說什么,反而親自下去準備。
章和帝寫奏折寫得心煩,對越青君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等到越青君走近,章和帝才將手里一本奏折遞給他,“朕看得頭疼,你讀給朕聽。”
越青君面露猶豫,看了章和帝一眼,似乎想要詢問,但到底什么也沒說,只聽話地接過,“兒臣未寫過奏折,讀得慢些,父皇莫要嫌棄。”
章和帝眼中顯露出滿意。
孝順,聰明,體貼,聽話,不多嘴,讓做什么就做什么,對君父的命令從不質(zhì)疑,如此好用順手的工具兒子,誰又會不喜歡呢?
反正章和帝不行。
流言還在傳,但無論是當事人還是幕后之人都未再關注。
唯有一個人,仍舊踟躇無措。
寧懸明想了好些天,仍是沒想明白,自己若是因此事前去關心,究竟是算是友人間的尋常關懷,還是縱容越青君遐想,給他希望?
他這輩子就沒遇到過這么為難的問題。
情愛二字,恐怖如斯。
第29章 當時明月圓
糾結(jié)許久的后果,便是直到流言消停下來,寧懸明才終于覺得現(xiàn)在去,應該足以證明他很想讓越青君不要誤會的態(tài)度了。
然而在他即將上門前夕,寧懸明官舍迎來了一名不速之客,還是認識的人。
“寧郎中,許久不見,在下不請自來,還望寧郎中勿怪。”顧從微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將人請進屋,寧懸明的茶剛倒上,顧從微嗅著滿室清香,深吸一口氣,“好茶!”
寧懸明:“顧郎中今日前來,應該不是專程來喝茶的?”前段時間,刑部人事調(diào)動,顧從微憑借去年表現(xiàn),撈了個郎中,現(xiàn)已升官。
顧從微訕訕笑道:“習慣了,習慣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賣關子,昨日刑部收押了一個在街上尋釁滋事,打架斗毆的人,本也是尋常,關上一段時間就出來了但那人在牢里也不消停,大言不慚自己是六皇子府的人,我們原也沒理,奈何有人傳了出去,那苦主家也聽到了,本就是小戶人家,聽說自己得罪了天潢貴胄,苦主原就受了重傷,惶惶不安下,竟連夜高燒不退,第二日便走了。”
他面上苦笑一聲:“我們本想低調(diào)處理此事,只是那苦主家的兒女不依不饒,堅稱衙門會包庇,定要將事情鬧大,在鬧市中宣揚,我們雖及時將人收押,但知道的人已經(jīng)不少,如今,便是想壓也壓不下來了。”
六皇子府還沒個影兒,竟就有人打著六皇子府的旗號在外為非作歹了。
寧懸明眉心微擰,沉聲道:“我知道了,此事多謝你,勞煩你看顧好那犯人與苦主家人,務必不要再有傷亡。”
顧從微斟酌道:“我自是竭盡所能,只是顧某官職不高,未必能照顧周全。”
寧懸明微微一笑:“無妨,顧郎中出身仵作世家,想必對人的死因了解頗深,若是真有人出了意外,相信顧郎中也能盡快將真兇找出,還殿下清白。”
顧從微臉色微變,因為微胖而自帶和善氣質(zhì)的人難得帶上一絲鋒芒,與平日模樣大相徑庭。
顧從微父親祖父都從事仵作行當,仵作乃賤籍,若無意外,顧從微也應當是賤籍,但十多年前,顧從微的親爹被卷入一件案子,案子告破,真相浮出水面,但作為破案功臣的顧父卻也迎來了報復,全家被殺,唯有顧從微一人因貪玩沒回家,得以死里逃生。
之后他便被父親的老友收養(yǎng),長大后還娶了青梅竹馬的養(yǎng)父女兒,入贅了養(yǎng)父家,旁人說他時,只說他是荀尚書家的贅婿,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連科舉也因章和帝聽聞此事后將他封了個探花,卻鮮少有人知道他從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