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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風笑得如沐春風,又問了一遍:“那么,這兩個選擇分別是?”
大女媧對他淡然一笑,絲毫沒有介意造物的小齜牙,介紹道:“我不能夠改變飛升的判定,你們能夠飛升,是因為你們發自本心為百姓所做的一切得到了九州天地人神的共同認可。我也不能夠改變你們的修為功德,那是你們腳踏實地修煉行善得來的,即便是我也無法篡改。我唯一能做的,是讓你們進入更嚴格的判定標準組。
“你們不必誤會,我能夠給你們提供兩個選項,是因為你們本身的條件足以進入這兩個更嚴格判定的標準組。也就是說,你們拖延飛升的唯一辦法,是成為與凡人有區別的存在,接受更為嚴格的試煉。
“所以這兩條選擇是這樣:第一個選擇,也就是你們都可以選擇的一項,是你們同意接受試煉,跨入一個全新的門檻,這個門檻與修真合而不同,它非常漫長,也不是修真那種具有進階、飛升這樣外顯進步的小打小鬧,你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產生至關重大的影響,而你們不會得到任何提示。”
感覺造物神漏掉了關鍵信息,裴牧云追問:“我們并不畏懼嚴格的試煉,但這個試煉究竟是什么試煉,它的目的是什么?”
大女媧看向他,斂容回答:“成為像我這樣的存在。”
“可我們并沒有這樣的,”解春風斟酌了一下用詞,抬了一手,“奢念。”
大女媧笑了:“這正是我選擇你們的原因。”
裴牧云想了想,問:“您曾為九州上其他生靈提供過這項選擇嗎?”
“是的,我曾提供過,事實上,你們知道他是誰,”大女媧的視線落到了遠處,看向那蔚藍大海的滾滾潮汐,“你們同我一起見證了他的犧牲,他的犧牲換回了一個凡人的復活。”
風云立刻意識到了她指的是誰。
天庭眾神中唯一令他們欽佩的,讓九州百姓都感佩不舍的,水神共工。
大女媧懷想地遙望著海水:“尋找符合條件的候選非常困難,有時,即便我已駐足觀察了數萬年,仍無法找到一個合格的候選。他當時也不愿意接受這個試煉,但接受之后的一段時間內他做得很好,然而,因為對神界人間權貴輪流粉墨登場的失望,他不惜陷入沉眠……
“你們大可放心,進入候選并不意味著你們一定能夠成為我這樣的存在,進入候選只代表你們剛剛跨入了門檻。我說過,你們選擇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這個試煉并不會指導或束縛你們的選擇,不,恰恰相反,這個試煉只會審視、絕不會插手。而這個試煉的評判標準遠比修真飛升要嚴格的多。”
這樣嚴格的規定反而令風云放心了一些,既然答應試煉只是跨入一個門檻,而且不會束縛他們的選擇,那他們大可以跨入門檻之后再不管它。他們連成仙都不愿意,更不想要成為女媧這樣的至高存在。
為了確認,解春風追問道:“如果我們答應試煉,我們也要像共工那樣成為你的……?”
倒不是說造物神有什么不好,但他們兩個都是孤兒,唯一的長輩就是師父和猴叔,雖然鴻蒙大陸過去了三萬年,他們也逐漸接受了師父的離去,但要突然認一個不太熟的神為長輩,總覺得怪怪的。
大女媧輕快地否認:“這倒不必,拿九州的科舉舉例,答應試煉就有些像是得到了參加科舉的資格,而我既不是你們的主考官,也不是你們的監考,假如你們能夠通過科舉,大家以后同朝為官,是個平級的同僚關系,不會有凡人朝廷的上下級之分。”
解春風松了口氣。
但大女媧看向了裴牧云,繼續道:“至于共工,他是火神祝融之子,卻非常抗拒生為神子的宿命,他不愿順父意成神,寧可斷絕體內靈脈淪為凡胎,然而天地靈氣因為九州海河萬水的哀哭救治了他,反而讓他比先前還要親水還要強大,他只能求助于我。
“同樣的處境,我并不能為他改變飛升的標準,只能讓他進入更嚴格的判定標準組。但他本身是天生具有水力的火神之子,自然神在那個時代比上古人神還要強大,龍以下的任何神獸都無法與他相提并論,而神龍并不是我的造物,龍是華夏民族融合的精神圖騰,我無法造出龍,也無法將他變成龍。
“于是我想到了唯一一種能比肩神龍的不存在的造物——女媧后裔。”大女媧仿佛沒看到風云訝異的神色,她伸出左手,一個蛇尾共工的虛擬形象出現在她掌心,“凡人的想象力令我驚喜,在我所有的形象中,這是我最喜歡的之一。在當時,我仍然被廣泛認知為創世神,那么成為我的后裔就足以與神龍匹敵,接受最嚴格的評判。”
在當時。
風云立刻注意到了這個詞。
“您為什么不澄清他們對您的降格?”解春風明顯緩和了語氣,正直的本質讓他不能夠接受對傳說的明確指向性篡改。
大女媧忍不住大笑起來:“可愛的孩子,你們人類對傳說的修改,的確能夠改變那些樂于接受或懶于查證的人們對于我的認知,但在實質上,你們人類無法對我的存在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從廣義而言,你們人類一直在修改神話,從未停止。
“事實上,由南到北,從東到西,你們人類如何認知我,照映出的是你們自身的樣子。他們為什么修改神話?他們想要掩蓋什么?他們違逆神意塑造神像是否只為將神從心中驅逐?他們想用什么取代神?他們想要宣揚什么?他們所宣揚的又是否真是他們所踐行的?……這一切的一切,都對我毫無影響,卻與凡人自身的命運息息相關。
“自欺欺人的生命永遠無法看清我,更無法走到我的面前。”大女媧告誡地對他們說,“如果你們相信天疏閣是正確的道路,就永遠別再陷入你們凡人同胞的惡習里。”
風云若有所思,隨后,雙雙堅定地向造物神點了點頭。
裴牧云問:“那么,您是要給我與共工一樣的選擇了,成為傳說中的女媧族人,是嗎?只有這種辦法,我才能拖延到與師兄一樣的時間。”
大女媧點了點頭:“你接受這種脫胎換骨嗎?我必須提醒你,脫胎換骨并不容易。”
“我喜歡我的凡人身份,我并不想要變成更‘高等’的生物,”裴牧云不假思索道,“但我更不想離開師兄。所以我接受。”
風云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大女媧又點了點頭:“那么,你們也愿意答應試煉?”
“我們答應。”風云異口同聲道。
大女媧安撫性地對他們微笑:“那么,在開始之前,你們還有什么問題?你們可以想一想,我將再回答你們各一個問題。”
通過神魂交流,裴牧云先問:“在未來,無論是九州還是我的家鄉,人類有沒有可能真正認識到你是怎樣的存在,去到你的面前?”
“一個好問題,但恐怕我并不能做出確定的回答。人類還在成長,還在發展,而這個九州的未來已經因為你們的出現而改變,未來有無限可能。”大女媧帶有明顯的鼓勵語氣,“或許在遙遠、遙遠的未來,人類能夠成長到看清我的存在,又或許,他們還是會在那之前滅絕。誰知道呢?”
還是會在那之前滅絕?也就是說,這個九州原本會在未來走向人類滅絕?
風云原以為會是一個不甚樂觀的答案,卻沒有想到答案并不比他們預料的悲觀,反而是造物神無意中揭露的原本未來嚇了他們一跳。
定了定神,解春風提出由他來問的問題,提這個問題,一半是因為裴牧云也想問,一半是因為解春風對這位造物神的語言藝術已懷有高度警惕:“答應試煉后,還會出現什么別的問題或者必須做出的選擇嗎?”
“哦!”大女媧像是被提醒到了,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就知道。解春風在神魂中無聲地對裴牧云說。
裴牧云也不知該說什么好,這位造物神頗有一些“頑皮”的習慣,隱約能看出那位小女媧的影子。
“提前告訴你們也沒關系,”大女媧用一種虛幻一槍的哄騙感真真假假地說,“當你們自發做出的行為第一次得到試煉的認可時,它會給予你們一個選擇,與其說是選擇,更像是一種能力的賜予。”
“你們可以像我一樣選擇自己,我可以不斷回到過去,陪伴過去的我,向過去的我傳授我學會的技藝。也可以選擇一個他者作為同伴,比如你們就可以選擇彼此,你們可以一路同行,有一個同伴去面對無限的未知。”
在風云開口說話之前,大女媧打斷了他們:“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現在的你們一定會選擇彼此,但你們還不知道成為我這樣的存在意味著什么,所以先聽我說完。我愿意與你們分享我選擇的理由。
“我之所以選擇我,一是我的生命形態與人類大為不同,我們并沒有這樣的‘社會’‘關系’;二是基于我對于我自己的充分信任——成為我這樣的存在,意味著你們將會得知被人類稱為‘世界’‘生命’‘宇宙’等等名詞背后代表的真相,
“請注意,人類有一句話非常有道理,那就是越有知識的人越能夠察覺自己究竟有多無知、而越是無知的人越會自信地以為自己掌握了所有真理,你們接觸到更多的‘宇宙’真相也就意味著你們會面對更多的未知,在無限可能的未知中行走,保持理智是非常重要的,這也是試煉賜予能力的根本原因。
“我信任我不會陷入瘋狂,我可以引導過去的我不陷入瘋狂,我能夠回訪過去就意味著我不會在漫長的時光中迷失自我。而他者,在無限的時間中是永遠的未知數。其實最可怕的并不是遺忘過去,而是遺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