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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內經》原文記載: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侍帝命,帝令祝融殺鯀于羽郊。鯀腹生禹,帝乃命禹率布土以定九州。
字面意思是:天下發大洪水時,有個叫做鯀的人。鯀沒有等待堯帝下旨命令,就去偷取了堯帝的寶物息壤來堙滅洪水,于是堯帝命令祝融將鯀在羽郊這個地方處決了。鯀死后,從他的肚子里生出了禹。堯帝就命令大禹帶領著人們挖土鋪填平治洪水來安定九州。
那么這個鯀是誰呢?鯀又被后世稱為崇伯、崇伯鯀,因為他建造城池有功,堯帝就將崇這個地方封賞給了他,讓他負責治理那里的土地和人民。
而在《山海經》之外的上古傳說中,還有鯀死后三年尸體仍然完好只是肚子像懷孕一樣日漸膨脹的版本記載。
在這個版本中,堯帝因害怕異象不敢處理鯀的尸體,最終是天帝派了一個天神下凡用刀剖開了鯀的肚子,結果竟從鯀的肚子中飛出了一條虬龍。此時已死三年的鯀突然起身,變化為異獸跳入旁邊的羽淵。而這條虬龍飛落下地,成為了一個叫禹的少年。
這兩個版本互相印證,至少證明了曾經有鯀偷息壤和鯀生大禹這兩個傳說的存在。但后世經過儒家禮教教育的書生認為這是怪力亂神之言,在儒術獨尊后就將山海經記載中的“腹”字改為了“復”字,認定治水英雄大禹只是鯀的旁支親戚,而不是鯀一個男人生出來的怪物。
并且,因為鯀的死因不利于千古塑造出的堯帝圣君形象,歷朝歷代都在不斷淡化鯀的存在。
但風云眼前所見,顯然打破了這個禮教認知。
如果他們眼前這種遇到墠渚之外的水就會無限增殖的銀白泥沙就是息壤,那么鯀偷它去治洪水,是一種完全可行的治水方案。
而鯀如果生下了大禹,那他就很可能在偷到息壤后吃了一點息壤,成了雌雄同體。
一切都通順了,問題只剩下一個。
“不會是堯吧,”解春風呼吸著山風中的荀草清香,卻無端打了個抖,仿佛背生冷汗,“那也太……”
最是無情帝王家,父子相殺,手足撻伐,偏要把仁義高掛。
裴牧云提出另一個可能:“舜讓位于禹。”
解春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后對牧云挑眉:“師弟也信禪讓?”
“我信不信無所謂,真相如何早已不得而知。”裴牧云回答得干脆,“我并不期盼明君、圣君,所以我永遠警惕兜售明君夢的故事載體。”
“說得好!”
“別好了,走,一起回去清洗山洞。”
“還是小紙人們好養活啊……”
“嗯?那我讓它們出來溜溜?”
“不了不了!”
第208章 三萬年歸期已至
這是他們在鴻蒙大陸的第三萬年。
那是一個黃昏日落時分,伴隨著一只濁氣異獸生命的終結,裴牧云與解春風突然收到了來自造物主的傳音:任務圓滿,歸期已至,次日來海崖相見。
他們愣在獸尸旁面面相覷,意識到剛從這頭異獸體內消滅的就是最后一份核心濁氣。
或許三萬年實在是太過漫長了,他們等待了太久,以至于歸期真正到來時并沒有狂喜,反而感覺到了一陣恍惚。
這次,他們是真的可以回去了嗎?
在鴻蒙大陸的最后一夜,裴牧云與解春風并沒有回青要山的山洞休息,不僅是因為他們早已不需要睡眠,更是想在剩下不多的時間里再看一眼此時大陸。
經過風云的清剿,凡是以人為主要食物的食人異獸都遭到了滅族之災,但同時,因為整體氣候從暖到冷的變化,鴻蒙大陸的多樣生態受到了嚴重影響,許多高度依賴溫暖氣候的動植物走向了滅絕或族群銳減,當然,這其中也有通過大遷徙或變異進化適應了新氣候的幸存者。
而正因為一些動植物的滅絕,以這些動植物為主要食物的巨型異獸也走向了滅亡。比如在一些草原被嚴寒褪去的高緯度地區,小型食草動物的滅絕和越來越嚴重的暴雪天氣就導致了洞獅等巨型猛獸的徹底絕種。
而這個時期的原始人類已進入了類似裴牧云家鄉歷史中的新石器時代。普遍都開始飼養家畜,主要以豬和狗為主,在一些地區還飼養了牛和羊。而且對作物有了最初的選擇性培護,開啟了農業的雛形。
在黃河中下游、遼河和海河流域等地區,先民們已經認識到粟、黍等作物應該有更多才可以預防饑餓;而在長江中下游地區,盡管漁獵采集仍占有更重要的地位,但先民們也意識到了澤地的水稻可以是更穩定的果腹來源。而東北大部與蒙疆藏等地區的先民們,受地形氣候限制,仍主要以狩獵為生,因此細石器特別發達。
有一只獒犬似乎感應到什么不對,沖著云上隱身的二人汪汪大叫,解春風拉高了云頭,還不忘打趣師弟:“顯然在這個人自己都吃不飽、家里沒余糧的時代,還沒有發展出養貓這種奢侈行為。”
裴牧云側眼看向師兄:“后世人家養貓是為了捉偷吃糧食的老鼠,那師兄養貓是為了?”
解春風答得一本正經:“師兄養貓還能有什么目的?不過是純粹喜歡,愛貓而已。”
真會說話。
裴牧云一聲輕笑,如貓般湊過去飛速親了一口師兄側臉。
這就是養愛貓的樂趣啊,解春風春風四溢地蕩漾了。
飛飛停停走走看看,不知何時,天就快亮了。
回到青要山山洞,熹微晨光中,裝飾在巖壁上那一束光華四照的迷穀樹枝仍如月光般柔美。
《山海經·南山經》有載:有木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約三千年前,某個秋日的夜晚,風云在路過一座滿是古老巨桂的山時,發現了這些藏在開滿桂花的樹群中的迷穀黑樹,它們與山海經中描述一致,整株樹都發出如月光般的華光照亮四周,難怪帶在身上可以讓人不迷路。
那座山上還有一種名為狌狌的白耳猩猩,猩猴雖不是同類,風云見之還是難免思念起了猴叔,裴牧云破天荒提出要不要入他幻境住兩日,自從師父離世,裴牧云就不再提起他的幻境,解春風也知其心,二人默契地將幻境默認為解春風的幻境,只因裴牧云的幻境就是青城后山與藏身其中的玄真觀。
不止如此,幻境是修士突破金丹后練習的靜修術法,裴牧云幻境中的玄真觀就保持著裴牧云剛突破金丹那一年的樣子——一切都是舊時模樣,怎可能不思故人?
但最終他們共同決定還是不要這樣做,幻境或許能夠帶來暫時的安慰,從長遠來看卻無甚益處。他們必須堅持與現狀作斗爭。
而今日,他們的奮斗終于迎來了歸期,回去加入另一場尚未完成的斗爭。
山洞中依然沒有需要帶走的東西,裴牧云一揮手將靈云都解散回天地間,解春風從巖壁上摘下這把迷穀樹枝,放入機術墜子里,僅以此留作紀念。
“走吧。”
他們攜手踏云而起,希望是最后一次飛向那個熟悉的海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