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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儒門之主懷疑地瞇起眼睛,“此話從何講起?”
觀星館眾數修心內冷笑。
昨日之事,他們都已經知道了,哪里還猜不到儒門之主本來的盤算。
術數推算,如今大多是應用于機械建造,用在推演命數上,本就是最不準的一種,因為稍有差池就謬去千里。儒門之主設了這么大一個局,從那時就影響了九州命數,卻從來沒有告訴他們,他們不知道存在著如此嚴重的一個變量,難怪怎么算都不準!
以前,他們還以為儒門之主是難得重視數修的明主,每次算不準,都對儒門之主極為愧疚。如今得知真相,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儒門之主的設計,怎會不心寒!
而且,儒門之主竟然設計的是玄真派三師徒。他們這些數修,有被星歸道長鼓勵過的,有幫助星歸道長的機術師身份運算修改圖紙的,有被天疏閣或春風劍俠救過的,還有認識的機術師好友被天疏閣救走的。
總而言之,他們都對玄真派三師徒敬重有加,如今得知真相,哪里還肯在儒門待下去。
人還在屋檐下,觀星館館主不得不學著裝模作樣,沉痛道:“主上,我們自知不足,痛定思痛,決意出去拜訪名師,繼續深研術數,若他日學業有成,或許再來儒門。”
竟然還要去學術數?廢物就是廢物。儒門之主沒露出半分不屑,漠然應承道:“那是我儒門無緣了,君臣一場也是緣分,走時還是告知一聲,儒門自會有路儀奉上。”
見他如此痛快送人,觀星館眾數修更是暗恨當初識人不清,也不多話,各個都恭敬應是,麻溜地退了出去。
至于路儀,他們可不敢要,萬一被留下走不了就完了,他們已經決定,要立刻前往荊楚天疏閣。
儒門之主這才看向打扮越來越古怪的聞人,不耐煩道:“你呢?又是何事?”
聞人去病本是望著離去的觀星館眾數修沉思,聞言回過神來,竟然直直地看了儒門之主片刻,然后掃了仍在磕頭的遲遠道一眼,竟然一撩衣袍,跪地大拜:“主上,末將有負君恩,特來請辭。”
*
解春風剛踏進后院,就看見彎彎曲曲排了一溜紙人長隊,裴牧云正拿著細筆,耐心給它們寫什么。
那人微彎著腰,青衣垂墜,清清冷冷,像是寒山上的萬年積雪化作了人形,七月驕陽灑落在他身上,只是將積雪照得更透亮,不可消融。
但若其他人也像解春風這樣看得仔細,就一定能從那眉目神色間,從那小心的落筆中,看出師弟萬分柔軟的心地。
解春風站在那,遠遠看著裴牧云,說服自己,要知足。
出事前,他還欲訴說情衷,如今,已是不堪再提。
法網不可動情,竟是動輒要疼,先前還不明了,此刻盡知,解春風還怎么舍得?他疼啊。
往后,他陪著師弟就好。
有些紙人在院里蹦蹦跳跳,似乎是寫完了,看到他走近,紛紛騰躍起來吵吵嚷嚷,“呔!是主人師兄!”“小氣師兄!”“恨吶!”
一個紙人還特意跑到他面前,背過紙身,對他扭動顯擺背后的編號:“哼哼,吾有編號,汝沒有~”
解春風啞然失笑。
第30章 別無分號
解春風故意學紙人說話,逗弄道:“哦?吾沒有編號?吾是你們主人貓貓唯一的師兄,只吾一個,上天下地,別無分號!倒是汝們……”
說著,他還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紙人們頓時被他氣得跳腳,“啊啊啊啊恨吶!”“小氣師兄!”“呔!狂徒!!”“主人師兄,吾等心腹大患!”“吾等一日不打敗主人師兄,搶貓大計終究是空!”“終究是空!恨吶!”“啊啊啊啊賊老天,恨吶!”“既生小氣師兄,何生吾等劍人!恨吶!”
它們一大片蹦蹦跳跳,解春風瞧著有趣,但畢竟是師弟造的小東西,正要說兩句安撫安撫,結果一直暗中觀察的貓們,選擇此時從藏身之處跳了出來,一只只邁著謹慎的步伐走進后院里,紙人們登時就安靜下來,圓墨大眼睛歘歘一亮。
“喵~”
其中一只獨眼貍花貓膽子最大,它似乎完全不怕奇怪的紙人們,輕巧地跳到解春風腳邊,拿腦袋蹭蹭解春風的小腿。
解春風會意,彎腰為它輕撓下顎,又給它揉揉肩胛,技術極為優秀,把獨眼貍花貓舒服地直呼嚕,越呼嚕越響。
“你這聲響,倒跟云之南的靈珠子龍車有得一拼,”解春風笑語。
靈珠子是修士以靈力提煉各類能源得出的新能源,其效力,連師弟初見時都震驚不已。
靈珠子剛被發明出來不久,朝廷一經了解,立刻連頒圣旨嚴禁使用,一旦抓住,相關任何人等都是砍頭大罪。
然而,云之南天高皇帝遠,氣候頗為不同,上古時還是流放之地,因此官員大多是云之南本州本土的人。云之南,別說百姓精怪,連花草樹木都是十分的剽悍,本土官員大多也是同個味道。只要有利于民,他們才不管上面同不同意。云之南從上到下齊心協力,瞞著京城大搞發展。從京城派來的官員,要么塞錢塞到閉嘴為止,要么報個水土不服染疾而亡直接黑掉,膽子大到逆天。
所以,靈珠子龍車的汽笛響徹云之南州,都已經五六年了,明樑帝竟是絲毫不知。
難怪天疏閣救下的機術師,基本都送去了云之南住著。
獨眼貍花貓聽不懂,甩甩尾巴,不以為異,繼續呼嚕。
裴牧云將最后一筆寫完,以靈力將字跡蒸干固化,然后在“最強劍人”蹭著不走的強烈暗示下,跟先前給每個紙人的待遇一樣,用指腹揉了揉它的腦袋。
玄真劍法共十三式,前十二式精妙絕倫,最后一式是將前十二式拆解打散,再演化出七十二般神妙變化。因此,裴牧云當年的小人劍譜只畫了前十二式,但每一式的動作變化都以小人畫出,也是厚厚一大本。
“最強劍人”就是劍譜中畫的最后一個紙人,此刻背后多了豎行編號,[壹零捌]。是裴牧云的小楷字跡,筆道勻凈,內涵筋骨。
被主人貓貓揉著腦袋,“最強劍人”立馬換上了傲視群雄的優越姿態,圍在附近的紙人們明明都被主人貓貓揉過了,卻還是羨慕地直嗚嗚。
裴牧云將細筆在溪道中清洗,抬頭一看,發現師兄在擼貓。
師兄還真是喜歡貓。
這念頭一浮現,裴牧云立刻想起紙人們剛才十分熟練的表演,師兄將他頂在頭上……裴牧云立刻閉目低頭,試圖選擇性失憶。
一定是紙人們胡亂改編,師兄那么瀟灑俊帥的人,怎會做出那樣的傻事。
解春風發現師弟給紙人們編完了號,師弟自然比貓要緊,立刻直身就想往裴牧云那走,但不僅獨眼貍花貓不滿地喵了一聲,他附近紙人們的圓墨大眼睛都亮閃閃地緊盯著貓,有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