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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問,才是真真正正的逆天之言。
眾修完全不了解點燃星火、換新日月這八個字的內涵,反而沒有先前那樣諸般震驚,只是聽著猜測著。
聞言,巨獸虛影偏過大腦袋,似在思索,很快,搖了搖頭。
裴牧云對巨獸虛影深深一揖。
“多謝。”
天疏閣主這鄭重一揖,才讓部分修為深思起來,認真去想天疏閣主究竟要做什么。
裴牧云沒有更多問題,巨獸虛影散為星光,扶搖直上,融回法網之中。
幾乎同時,天疏閣主沒有向任何人解釋半句,毫不遲疑地踏云而上,跌坐于法網中央,修長手指交錯,道印變幻,法網金光大盛,閉目不言,不知在施什么神通。
眾修只能望著那人冰雕雪人般坐于云間,環繞法網金光,面上尤帶血淚,一時竟不知是云中謫仙還是索命艷鬼。
他們不知,各地土地城隍山神河神等,卻都是驚叫連連。
九州城池,除了原本就有天疏閣的州都,其余大小城池,此時此刻,都有一處無人無田的靈地,忽然開始動蕩搖晃,片刻后,地面裂開,一座青色樓閣破土而出,隱有金色流光,閣外都有一對獬豸石像,門匾上都有三個大字:天疏閣。
這些新破土而出的天疏閣,每一座都與先前九座天疏閣一樣,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住屋無數。
神奇的是,連后天設施也都同樣配上,比如千里順風樓底層滿墻的青銅生水道符框。
平地起出這么多天疏閣,裴牧云竟不停歇,他直接重建起自己與各地天疏閣的法網感應,還給每座天疏閣都增添上法網指引。
與玄真觀護觀靈陣類似,新增的法網指引,能夠引導每一個急需庇護的百姓修士進入天疏閣。
他全力運轉修為,剛將法網指引全部添上,就感應到了求救之聲。
依靠法網覆蓋,裴牧云運轉修為,分散出數百道靈力,讓這些靈力分別順法網傳入當地天疏閣,細致感應辨明方向,往求救聲源而去。
*
杜四娘背著女兒一路狂奔。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累到極點也不敢停,耳邊除了如雷心跳,就是不知遠近的狗叫聲和呼喝追喊聲。
她是個寡婦,自是不被當人看的,什么欺凌辱罵都挨過來了,只求做工養大女兒,可亡夫兄弟竟要賣了她閨女,她閨女才十二,賣給村里六十多的富家翁做妾,她怎能甘心看閨女遭此殘害?
于是她一咬牙,帶著女兒趁夜色逃了,僥幸逃出了村外。
可如今天光大亮,后有追兵,前無活路,舉目四顧,竟不知還能逃往何方。
她不肯停下腳步,內心卻已絕望。
狂奔中,她被太陽照亮的河水晃了眼睛。
被抓回去,生不如死,還不如……
“大嫂,你叫什么名字?”
耳邊忽然響起的冷聲詢問,把杜四娘嚇得肝膽欲裂,若不是口舌干裂都要大喊出聲,甚至腳步一錯險些跌倒,卻被不知名的力量扶住,疲累也似乎一消而空。
難道是好心野鬼,見她們母女可憐,幫她們不成?!
“看見那座高樓了嗎?往那跑。”
天降生機,杜四娘被身后狗叫提醒,等不及驗明真假,只能不管不顧地發足狂奔,邊跑邊嘶啞著嗓子回答:“杜四娘。”
“原來是杜大嫂。別急,他們追不上。”
杜四娘哪里敢輕信,只是蒙頭狂奔,卻不知她身后的追兵接連人仰馬翻,不是莫名其妙兩兩相撞,就是被自己的狗絆住了腿。
一直跑到好心野鬼所說的高樓前,杜四娘才停下腳步,看清高樓,頓時心底一涼。
這么漂亮,神仙住處一般的樓閣,怎么可能她這種晦氣寡婦能進的地方?!
重新生出的希望又被狠狠摔碎,杜四娘再也提不出半分力氣,熱淚涌出眼眶,只想抱著女兒撞墻,一了百了。
卻在此時,那漂亮樓閣的大門,無人自開。
“杜大嫂,進去吧。”
杜四娘抖索著問:“咱,咱能進?”
“你能進,他們不能進。”
杜四娘才發覺追兵已經看見了她們母女,各個怒目追來,她咬牙心一橫,憑空生出最后一絲氣力來,連滾帶爬地沖進樓閣內。
然而,沖進門后,她竟連關門的力氣都沒了,氣得痛哭,直罵自己沒用。
卻又發現,那些追兵大男人雖然爪牙舞爪,卻不知為何,連閣門口都無法靠近。
杜四娘緊緊摟著女兒,繃緊了神,往門外瞪了半天,發現他們是真的進不來,只能在外面大聲叫罵,她竟是慢慢笑出了聲,根本停不下來,越笑越厲害,要不是怕臟了好心野鬼的地,她真想往外狠狠吐幾口唾沫。
“杜大嫂,貴千金驚懼昏迷,需請大夫診治,你往里走,我找人幫忙。”
又聽到好心野鬼的冷聲言語,杜四娘二話不說就要嗑響頭,卻被看不見的力量扶住。
“不必如此,孩子要緊,按我說的走。”
“多謝大老爺,多謝大老爺,”杜四娘哭個不住,卻知曉輕重緩急,依言抱起女兒,跟隨著好心野鬼的指示往里走。
越走她心里越是發虛,若說這樓閣從外看已是漂亮至極,內里更是如仙家洞府一般,她一時懷疑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竅,一時卻逼著自己相信這確實是絕處逢生,到底是為了女兒,強自鎮定,死撐著一口氣往里走。